除了小屋里的壁炉之外,她们并无别的便利取暖设备。
虽说有房屋的阻隔,再多加床被子也能将突如起来的寒冷对付过去……可洛丽娅就偏要任性地睡在壁炉边上。
她早就受够了被关在圣堂里规规矩矩度日的生活。
而如今……她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房子,爱怎样就怎样。
借着壁炉的温暖,在山毛榉木材不时爆出的轻轻‘哔啵’声中,洛丽娅很快就睡着了。而裹着毯子把自己堆在软垫里的阿比盖尔——反正小姐并不在意,她也不用时刻紧绷着保持女仆应有的形象……她打着呵欠,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炉勾从侧面的小窗拨弄着木头。
足够大的壁炉能保持小半天的余温,她不再添加木材,只等炉中这些燃尽便睡。
不太怕冷的爱丽丝没有像粉毛和女仆一样恨不得把自己长到壁炉上去,她借着温暖昏沉的魔导灯光,用刻刀摆弄着一小块风干的木头。
倾杯轻酌,她便干脆望着窗外发呆了。
七月本不该发生寒潮,可荒野上总会遇到各种诡异的现象。而异常,则往往是灾厄开始活跃的征兆。
比起山区,异常的寒潮光临破碎高原的时间要稍晚一些。
难得吃到半饱的骑兵们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为了避免连人带马掉进沟里摔断腿,天黑之后他们只能呆坐着打发时间,静待困意涌来——除了倒霉的哨兵。
突起的狂风呼啸而来,轻易将瘦弱的火焰扑灭,随之而来的寒冷和黑暗让他们立刻警觉起来。
荒野寒潮?那不是初春秋末才会发生的么?
战马低声嘶鸣,不安地原地踏着蹄子。待风声稍歇,一名骑兵点亮了备用的煤油灯。
跃动的火焰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却不能带来温暖……幸好,气温只是稍低了些,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骑兵们将身上的毯子裹紧,相互靠近了些。
呼啸的风声渐渐远去,终至于无,而就在他们渐渐有了些困意的时候,又一阵狂风从山地的方向吹来。
温度再次下降,呼啸的风却比低温更难以忍受,它们轻易带走人身上的温暖,让士兵们瑟缩不已。
无需命令,他们便紧靠在一起,甚至靠向了战马,这些扼比亚马远比人更能抵抗炎热或寒冷。
当狂风再一次停歇,细密如柳叶的寒风便无时无刻不在黑暗中往来穿梭,每一次都能带走一些热量,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痕迹。
队长命令重新打下拴马桩,让战马聚在一起取暖,顺便为人稍微抵挡寒风,而骑兵则借着小小的煤油灯光,将高原稀薄的土层掘开,裹着毯子紧紧挨在一起,挤进浅浅的土坑。
他们得到了暂时的喘息,但从约等于无的马墙越过的寒风打着旋钻入每一处空隙,骑兵们只觉得腹中空空,好似从没吃过晚餐一般。
他们只希望熬到明天一早,尽快抓住那三个女人……或者找到她们冻僵的尸体。
这样任务就完成了,他们便能回程,便能钻入温暖的营帐里再痛饮一杯烈酒。
更遥远的地方,比如洛丽娅挖出来的小池塘附近,耗尽力量的寒潮直到深夜时分才掠过木栅栏和刚刚动工不久的哨塔底座。
守夜的士兵紧了紧衣领,又往直径一米有余的篝火堆中添了几块柴,穿着半副动力装甲的巡夜士兵检查过所有马车和小型蒸汽货运机械‘水牛’拉着的两节车厢后,拎着一瓶酒晃到了守夜人的火堆旁。
漫漫长夜,总要劳逸结合的……待他们喝到和宰相称兄道弟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咒骂一声,两人从一旁的营帐里翻出雨披顶到头上。
至于那些牧马人?
十几个步兵要运送和看守大量军需,这可是宝贵的王国财产。他们还要忙着建设前进营地,实在没功夫管六条腿的侦查兵了。
……
凌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把脑袋从被卷里探出来,第二件事是缩回去。
壁炉的余温尚可,但却难以让洛丽娅下定决心离开温暖的被卷。
她又挣扎了二十分钟,想要等阿比盖尔先醒来,又不好意思发出声音吵醒女仆,最后终于忍不住试探着用脸蛋去探测周围的温度。
可真够冷的。
像条毛毛虫一样连带着被卷一起挪动到壁炉另一侧的小窗口,咬牙伸出手臂开始往里扔风干的山毛榉木材。
她若是能像小说里的魔法师那样打个响指就能招来火焰的话该多好啊。
用脑袋顶着被子,炉钩胡乱地拨弄着木材,等到温暖明亮的火焰燃起时,她也差不多适应室内的温度了。
好像做了没意义的事情……稍稍下定决心,她便甩开被子飞快地跑回房间,片刻之后,以不畏寒冷的姿态走了出来。
冬天穿的厚厚的长裙再套上毛茸茸的外套和围巾,腿上裹着加厚加绒的裤袜,再把绒毛手套也带上。
只要一缩脑袋就可以把脸藏到毛茸茸的围巾里,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防御。
她又回到壁炉边将刚换上的衣服烤得暖烘烘的,然后走到了院子里——花园各处燃着小小的火堆,爱丽丝正穿梭其中看顾着它们。
“你来了。”银发的少女夸张地打了个呵欠说道:“我怕低温冻坏了这些娇贵的花朵,所以……总之交给你了,我该睡了。”
洛丽娅笑着朝她挥挥手告别,她没有告诉爱丽丝从圣地移栽而来的花朵比人耐热耐寒得多……这位平时独自一人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看似毫无感情的同伴。
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呢。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闲着无聊找点事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