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北风萧萧起,淅然的猛风,淅冽冽地扑来,掠得苏文琦鬓边两绺长发在风中凌乱扯舞,宽大的衣袍如两团幕云随风激荡,飒飒作响。
冷风带起数颗絮雪钻进苏文琦衣领,冷得他,颈项一缩,尾脊一紧,千百颗鸡皮疙瘩溜溜地布满着整个背部。
苏文琦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齿间格格作响,他忙不迭地扒上几口热粥,长嘘口气,这才适应的骤来的冷风皓雪。
他踱行两步,耳畔风声如嚎,他抬眼望半空,只见得夜幕如墨染,一轮圆月如银盘高挂,零星如碎玉镶天,熠闪生辉。
前方数丈开外,月照寒梅,月芒下分外白皙的雪地上,浅浅如皓月挥毫锥,蘸影为墨,留映绘出树影如画。
苏文琦眼见及此,一时忘却寒冷,不由起了数分骚客兴致,信口高吟:“腊后花期知渐近,寒梅不忿早宣脂,只叹百花嫉梅姿,辞诀冬梅独自开。”
寂静无人的深夜里,突来一声。
“好一句,腊后花期知渐近,寒梅不忿早宣脂。你这书生年纪轻轻的,想不到文采倒是不错!”一道女子赞赏的声音,如枝上流莺,千回百转。
星夜突来人声至,吓得书生透体寒,倏忽响起的声音,吓得苏文琦身躯一颤,猛地回身一顾,岂料身后寂然无人站企,仅得风飘雪起,这下更吓得他心窝提到嗓子眼,周身毛管悚然,嘴巴惊张,双眼瞪得有若铜铃。
“喂!书生,在这儿呢!”遽然又响一声,苏文琦连忙回身再顾,贴面一张桃花脸,一双凤眼渌洄,烨然生辉,二人四目相对。
苏文琦还能感受到对方暖暖的鼻息拂脸,痒痒的,挠得脸颊绒毛紊摆,如兰麝的芬芳,渗入鼻间。
苏文琦霎时间哪里顾得上箇中旖旎,吓得连连后撤,岂料脚下一滑,捧着木碗的双手一抛,碗内的糙米粥洋洋洒洒,如葫瓢泼水,碎玉漫天,而他则一个趔趄,眼看就要直直摔个四仰八叉。
神秘女子看得苏文琦窘态百出,掩袖嫣然浅笑,玉足一个掠动,身形恍似疾风,一晃跃起,春笋般的玉手一转,在空中的飘舞的木碗被她牢牢接在手心,袅姌的身姿急转,空中如点点坠星的糙米粥被她一滴不漏地接在碗中。
莲步一伸,早早地抵至苏文琦腰下,唇齿轻张低声哼鸣出声“起!”
一发力,苏文琦本该摔个王八趔趄,竟然被这女子两三下功夫,硬生生地将其用脚钩起。
“你···你···”苏文琦直瞪着眼睛,满是是惊魂未定,呼呼喘了数口气才定下心神出声道:“深山野岭的,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前,到底是人是鬼!”
这才看清跟前女子的模样,只见她一张芙蓉秀脸,丽若春霞映雪,神如紫电秋霜,杏眼藏秋波,眸色却又若精电焜耀,脸颊如白玉,肌肤胜霜雪,秀鼻婷婷,唇如胭脂点就,澄澄妙目正瞧着苏文琦,脸色似笑而非。
女子一头青丝将发分股拧盘,交叠于顶头上梳着一个朝云近香髻,发顶插着一根金银锤制的翠羽簪,正正是泥沾珠缀履,雨湿翠毛簪,翠羽迎风飘摇,别有一股雅致的味道。
她玲珑有致的身段,穿一件素白的霓裳羽衣,衣饰裁剪得体,饱满酥胸高挺,腰肢袅若垂溏柳,玉腿浑圆修长。
神秘女子流若玉珠的凤眼一转,直溜溜透着狡黠“傻愣愣的穷书生,待我戏弄一下他才行!”
长长的衣袖挥舞,带起流转的风响,如苫布般遮掩住妍丽的俏脸,再一现时,目色冷寂,俏脸生寒,红艳的朱唇边涏下一缕殷红的鲜血,朱唇内偶漏的雪齿如朱砂染就,琼脸白得泛青。
女子语气森森冷道:“小女子回城中省亲,与双亲失散于路途,孤身茕茕,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遭强人劫掳,毁我清白,我心中恨怨难平。”
“今日遇到你这书生,算你命途多舛,运气不好,今日就拿你来作替身,我好到阴曹地府报到。”说罢,玉足向前迈起,脚步并不着地,直至向着苏文琦飘零而来。
“什么!!!”听得此女说出艰难身世,苏文琦只道深山遇女鬼,撒腿就跑,嘴中连连说道:“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决生死,我与姑娘无仇无怨,大家身世如····嗬嗬··嗬嗬···”
趋跑不了几步苏文琦气喘如牛,全身出汗如浆,但仍忒自说道:“嗬···雨打浮萍,正所谓,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亦其实是个苦命蹇蹇的薄命人。”
“姑娘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苏文琦边跑边抹去,头上被惶唬而出豆大的汗珠。
神秘女子见苏文琦被趋逼得窘态百出,一路逃窜说出的话语着实好笑,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
没想到她在这风漫雪铺的荒山野岭寻找赤焰蚺蛇的踪影,远远处看得这家浅陋的草庐前一团红红似焰在雪地上飘闪,还以为正是她苦苦追寻之物,满心欢喜的追查前来,却是一个身穿朱红衲袄的穷书生。
正欲兴败而归,不曾想这个书生倒有几分文采,这才起了逗弄之心。
她一笑自知差点露馅,连忙板正俏脸,阴恻恻说道:“我不管,我与那些劫道的山贼也无冤无仇,为何他们要劫财劫色,还要将我弃尸荒野,天下间的男人都没有好东西,要怪就怪你是男人,而且恰恰遇到了本姑奶奶,算你命薄好了。”
苏文琦急遽飞跑,剧烈的动作下,跑得连脚下的布鞋都飞脱而出,忽闻一声“咭儿”般的女子轻笑,似忍不住强行笑出声一样,当中情绪喜孜孜的,哪里像是个受到冤屈而死的女鬼。
再想到二者相遇时,对方呼出如兰似麝馥郁的芬芳,箇中气息融融暖暖的触及脸颊“嗳呀!不对,鬼又怎么会呼吸呢,这分明是人。”
“好啊!你这人半夜三更的,我与你无缘无故,你倒拿我来寻开心!”苏文琦不忿的默念“我要不作弄与你,岂不白白生受了这场冤吓。”他眼皮低阖,眼睛往左右一移,腹中已有成算。
苏文琦连忙从怀中掏出,之前在巴州城清泉寺内求得的一张符纸“我有菩静大师亲手绘制的僻鬼驱邪神符!你再过来我就贴你了!”
“哦~!”当空掠动的女子好奇出声,凤眸中泛起雪白的银光,见得苏文琦手上的那张符咒倒是有一丝淡黄的荧光萦缠其中,只是极其微弱,不留神看还真瞧不出来,暗道:“是哪个佛门中的沙弥级别的修士绘制出这些符咒,到还有些许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