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连灵魂都被铲除了。’
康纳的脑海中反复想着这句话，以至于他在门口停留了很久。
灵魂……他听得出来，维斯对于这一句话是带有极大的不信任的。哪怕身处应对非凡的组织，他依然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灵魂出窍。
更多的，还是那些变异畸形的肉体。
所谓的灵魂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什么形状，多重多大的。
是否有重量，又是否与肉体一模一样。
但是，康纳深信，他不得不信。
灵魂，甚至具有极强的攻击能力。
‘这门一般不会拒绝人，但是如果要敲门了，就一直往前走就好了。图书室是一个老头在管，他长得有些吓人。
老头的名字是老约尼。’
康纳犹豫了，他将身份牌取下，像补上了一块砖头似的，补上了缺口。
门并没有开。
也许这门需要推开？康纳心中见到毫无动静的门，尝试着推了一下。
这个没有门把手的黄色普通的木门表现出了不一样的坚韧，他推不动。
他没有做更多的无用功，而是老老实实的按照维斯说的，他轻敲三次门，随后重敲三次，急敲三次，敲满九次。
随后能够听到非常清脆的咔哒声。
门，打开了一条缝。
康纳疑惑的看着这条缝，等到了一分钟，门始终仅仅只是开了这样一条缝。
甚至乎，康纳似乎看到了这条缝在收束。
他终于伸出手在那条缝即将合上时，抓住了门边。
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吸力。
随着视线一转，他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前方有一条允许三人并肩走过的走廊，幽暗的走廊有两排好像永不熄灭的蜡烛在不停燃烧。
康纳的身边不时有人走过，他们有些很眼熟，而有一些则穿着不同颜色的夜枭服饰，神色漠然。
他们像个僵尸一般，头部一动不动，不做声的径直朝着他身后的门走去，没有撞到头的声音，而是径直消失。
在幽暗的环境下，康纳挺直腰背，与他们一样不做声响，脚步不快不慢的走着。
他们的每一脚踩在地面上，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没有任何杂音。
他不停的走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
直到这个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
熟悉的沙哑声音，娜塔莎。
康纳渐渐放松了下来，没有回头。
“图书室。”
“这里的通道通往不同的去处，而你要去的地方需要心中默念在前行。道路才会被你铺垫好。否则在一个时辰后，你就会被排斥出去。”
“像电脑病毒？”
“嗯？”
“没事，多谢。”
康纳点头谢到，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类似于楼梯台阶的东西，他一步一步往上跑，走到门口时，突然下意识的想要回头。
一只有些枯老细长的手从门后抓住了他的下巴。
强大的力量让他转不了头，随着一股巨力，他被拽了进去。
“你想死吗？”
在拽进来的一瞬间，那只手便放开了他。
老者的身上穿着一套被洗到好像掉色了一般的夜枭猩红色服饰。
他只是平静的对着面前防备的康纳问道。
“什么意思。”
康纳紧紧注视着老者，小心的摸着身后的凸起物品。
虽然这并不一定有用，但总归能让人安心一点。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与人类快要不搭边了。
透过衣袖，脖颈。他的全身除了脸没有一丝肉可言，全身的骨骼好像只有一层皮紧紧贴住，勉强还能听到心脏的跳动。
枯老修长的手指像竹子的分叉，长而尖锐，毫不怀疑他可以非常轻松的洞穿人的喉咙。
已经看不到一丝肉了，却还能拥有将他一把拉进来的力量。
“没人跟你讲明白吗。”老者肯定的说道。
康纳有些疑惑。
“他跟我说过，要我一直往前走。”
“看起来，你被放弃了。或者说，那个人潜意识的想要你死，又留下了余地。出去后我建议你远离他。”老者佝偻着身子朝着仅仅两步之遥的座位走去，皱纹深深的嗤笑道：“看起来你是个新人。那个人不该跟你讲的半知半解。要么只说一种，敲门之法不语。要么说全，回头者死。而且，看起来那个人低位应该也不高，加入时间不过三年。高不至第三序。”
康纳想起了很多，默然的听着。
说道这，其实他已经信了不少了。
只是他不敢相信的是，仅仅是因为与泽雅桂一的交谈，维斯就有了想要借刀杀人的想法，或者说是更为可怕的潜意识剔除对自己有潜在威胁的人。
这个男人……
“你很有潜力，说吧，想要看什么，我给你找找。”说着，他就好像平常的老爷爷一样，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副老花镜带在脸上。
康纳席地而坐，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是？”
“老约尼。”老约尼的手指划过门两旁的书架。
这个空间似乎极窄，两个书架之间只有一人可以通行，它们甚至摆到了门口。
“老先生。”康纳道：“这里的书能外借吗？”
老约尼摩挲着书本的手停下了，他安静的望着康纳并不说话。
康纳也沉默着。
良久，老约尼点点头。
“能。”
“那……”
“会死。”
老约尼打了个哈欠，
“这样吧，与其看那些不知所以的介绍书籍，还是我跟你讲讲。”
康纳来不及应答，老约尼的椅子在地面上好像没有阻力般向后滑动，他一边示意康纳跟上，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夜枭是为了应对非凡与神秘而存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也不仅限于此。”
他顿了顿，转头凝视着沉默像个乖小孩般听讲的康纳，两人之间沉默了数秒。
老约尼的嘴角抽了抽：“你为什么不问。”他摸着额头尴尬道。
“我的一个挚友很讨厌我在他说话的时候打断他，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他的身边，所以我有这样的习惯。很抱歉。”
“你们一定很要好。”老约尼感叹的点头。
“还行，如果哪一天他死了，我一定会看着他精致的墓碑嚎啕大哭。”
“我会为他在他的未婚妻旁边维护他的尊严，并且编造他很爱她的故事。然后安慰他的家人，在他的家中摆出灯火通明的模样。在灯光下，拿出小时候我与他玩侦探游戏时写下的小纸片回忆他。”康纳有些哀伤，露出些许动容。
“真好。”老约尼说道。
康纳收起脸上的动容，恢复到一脸淡然补充道：
“拿出小时候我陪他玩侦探游戏时，他写给我的遗嘱，霸占他的遗产，过上糜烂的贵族生活。”
“······”老约尼沉默半响：“你们感情真好。”
他虚握拳头，底气不足道：
“咳，我刚刚说道哪了。”
“您说道：应对非凡是远远不够的。”康纳乖巧的连忙补上。
他现在能够感觉到自己是什么样子，一个乖巧的懂事的学生。
“对，夜枭应对非凡的话是远远不够的，不对，是仅仅应对非凡是远远不够的。好像·····也不对。算了，大致是这个意思。夜枭需要面对的不只是非凡，还有超凡。”
“所谓的非凡就是依靠自己能力烧杀掳掠，胡作非为的非凡者或者说超能力者。以及所有的，包括失控与非失控的兽人。而超凡······”
老约尼的眼中闪烁着回忆，惊恐，痛苦，不甘，最后归为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使徒，假神，半神，外神，真神。半神以上都可以毁灭整个人类文明，而半神以下，即使是夜枭在干涉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毁灭一个国家或者城市。”
“所幸的是，几个世纪，世界进入到所谓的末法时代。也就是神秘消亡的年代。那些顶着神明头衔的恶魔好像已经睡去了，除了偶尔几个禁区是明确确定了假神的遗址外。基本上是见不到了。”
“而为了应对低级兽人以及因为人类人口的爆发而带来的，因为人类想象力和传说故事演变出来的神秘怪物。夜枭开始逐渐从水下浮起来到明面上。至少，他们开始招募普通的士兵，身披一战军服为他们服务。”
说到这，老约尼脸色不屑，却又带着一丝敬重接着说道：
“那些士兵比很多夜枭成员要强，至少他们不畏惧死亡。眼神坚定充满信仰。只是，有一帮家伙始终认为，一战的军服可以震慑一些死于那些世界大战的亡灵。”
“亡灵？”康纳好奇的问。
“亡灵，或者说是没有意识的死灵。”老约尼深叹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消灭自己。”
“他们的诞生，是来自于假神•堕落王国的司法。一个高约三十米的巨人，他的脑袋是一个类似于铁球一般的东西，脑袋下绑着四个几米的圆形巨物，完全悬空于脖子。有着三只手，右手提着一个提灯。那个提灯……”
老约尼顿了顿，时至今日，说出来的话语依然透着些惊恐：“那个提灯会吸收灵体释放灵体，偏透明的灵体进去之后再出来时，会变得幽蓝。”
“所幸的是，可笑的是。正因为他的出现，这场几乎涉及全世界的战争最终停止了，人类在外力的作用下一致对外，在付出了几十万人的伤亡后，终于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孩子拿着一袋金币买到了自己心怡的物品。结束了这场因为人类而起的闹剧。”
康纳呆愣在原地，他原本在学习这段历史的是，他以为这个世界应当与自己原来的世界一样，只是类似于一个平行世界的延伸。
但是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居然如此魔幻。
他拍拍脸想让自己清醒点，劝自己能够接受。
老约尼撇了眼说道：
“你猜猜作为战败国的班尼迪克王国，亚斯塔娜王国，赫连教廷与日岛。明明身负三千亿的赔偿，几百万人的血海深仇，结果只花了五年就重新坐回一流二流国家是靠什么。那些明明有着巨额的赔偿，但是每年只象征性的收取三千万是因为什么。”
如梦初醒。康纳好像用力过猛般呆住了，但是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是啊，最好的证据不就是这些国家仍存于世，甚至越来越发达，还能相互友好建交。
老约尼从怀中拿出一本本子，在食指上舔了口，粘上点唾沫，打开了自己的那被翻的快要烂掉的本子：
“但是这场危机，让人类彻底醒悟。夜枭也逐渐演化出了多支部队，以及更加明确的等级，序。”
他翻开了一页，看着上面的内容，过了几秒后才缓缓读到：
“序，曾经一共有九序。古夜枭曾以九为极数，以九进制计数。如今为十二序，以十二序为一个轮回。
序列越低，则实力越弱，初步判断的潜力也越弱，可以依靠战功和实力评级向上。由九序先知者判断，渍……先知者啊，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都六百岁了。”
康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老约尼好像有些埋怨康纳为什么不接话，他颇感无趣的接着翻页：
“说是十二序，但是总部最高的便是九序先知者，圣母以及守望。”
“他们没有代号吗？”康纳像个学生般，举手问道。
“代号？代号就是身份牌后给你们的代号。九序便是九序，八序便是八序。”老约尼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代号这种东西太多了，随着夜枭部众的增加，不论用什么代号都会有极多的人重复。
尤其是最近，越来越多的异能者，甚至堕神者的出现，兽人的暴乱都在明显的透露出神秘的苏醒。
只是老约尼被限制在了这个空间，他并不知道罢了。
“我知道了。”康纳点头，接着不在说话。
“高等级的序是森严的，是不容侵犯的。这里指的是七至九序，他们是管理层。也是每一个文明的瑰宝级人物。与他们作对，哪怕只是出言不逊，哼哼，用守望老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勿谓言之不预。”
“而四至六序就是小队长大队长一职了。一至三就是你们了，工作外是平等的。”
鬼使神差的，康纳问道：
“那十二席指挥官与您呢，属于什么序。”
老约尼开口想说，又神色复杂的闭上了嘴，随后摇头：
“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死人，只是亡魂负责这片空间的书室。我应该是没有序的，但我生前是七序。至于十二席……”
“他们没有序，或者说，他们属于任何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