遄猛的迅风,飏起漫天如碎玉般的晶雪,纷扰得仅用长形槐木拼接成的窗寮窸飒作响,连串烈马奔腾般的杂沓声响,将苏文琦从沉思中扯了出来。
他暗斥自己一声,离交稿的日期仅馀两天,时间仓促之极,那还有功夫在这细思缅怀。
他也顾不得锅中的粥汤尚未热腾,勺起一勺夹着冰碴的粥汤就往嘴里送,粥里还夹杂冰碴,刺锐的冰寒入肉三分,就连牙埂子也寒得发痛,惹得苏文琦挤眉弄眼的。
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一番猛嚼,将这满口碎裂的冰碴在牙床里咬得咯吱作响。
胡乱扒拉几口后,苏文琦将剩余的粥汤倒入锅中继续热着,又再踱步到案前,重新提笔掭墨,凝神一志地誊抄着《礼记》
就在苏文琦摘抄文章时,离此地数百里之外。
暮雪千重落,风声滔滔,雪浪滚滚,飏飏起千堆瑞雪,使得絮雪迷人眼,在这霜雪天气中目及之处不足十丈开外。
此处莽泱的雪域漫连天,整片奇峰林立,群山高峻绵延的崔巍景象。
在这千百座岿巍雄山中,其中一座尤为特别,此山,峰高百丈,名为火熄山,是一座早已熄灭千年已久的死火山。
目下虽然冰封千里,四出琼雪密布,但这火熄山的箇中依然暗藏生机。
火山口中,雾腾着滚滚浓烟,团团敝目的烟瘴,使得人睁不开双目。
其内耀烨着明黄色的岩浆暗涛四伏。
谁料,一道赤色的长虹如急电奔星般从中率先飚掠而出,紧随其后一道殷红带白的流影,如附骨之疽般紧随其后。
两道流影横飞,长空激荡,先后撕裂出两条长长的气浪,摩擦的气劲激荡,滚滚爆鸣,如雷声虺虺,棉絮般的皓雪被撕拨得胡乱翻飞。
率先在前的赤芒,正是一条赤红的如血的赤蟒,蛇身约有四尺长,身上的赤鳞灼目生光,鳞甲片片竖起,正在以极高的频率不住的翕张,幻出片片残影。
赤蛇成人臂膀粗的身躯仿似被一团眩目的红影紧裹着,周身发出一连串“嘚嘚嘚”的嗡鸣延绵不断。
凡之靠近的飘雪皆被它缠绕全身的气浪撕扯的四下翻滚,但奇怪的地方并不止此一处。
怪蛇双拳并拢般硕大的头颅,两颗蛇目渗出深红的颜色,额颅中央有一个高高隆起的肉茧,蛇嘴中伸出如食指般粗细分岔的信子,满是绛紫之色。
临之焕发着阵阵甜腻诱人的香味。
可是一闻就令人产生如天旋地转般令人眩窒的恶心感。
可想而知,这段蛇信怀藏着令人惊惧的剧毒。
紧随赤蛇其后,那道殷红泛白的飞虹,是一个人,此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劲。
仿佛有一层护身罩紧护着全身。
只是风雪连天敝目,瑞雪成帘,难以辨别出,此人到底长相如何。
不过其身影倩影绰约多姿,动态阿娜迷人,隐隐能辨出,是位女子,一头墨染般秀发在飕飕的寒风中如泼墨般挥染。
她脚下嫩玉般的绣腿,踩踏着一条在雪里迎风飏飏的红绫,正隐隐散发着殷红的霞光,莹琇的毫光中,如漫天骤雨般凌突而来的皓雪,急飕飕般兀自消融。
谁曾想,此女竟在这白茫茫,摧花折柳般的暴风雪里,生生辟出一片独属于她的暖阳。
女子墨玉般的眸子轻眯:“天助我也,这场莽袤的瑞雪来得正是时候!”
“不枉我耗了六枚冰魄在火山口中设下阵法,苦侯三月,终于将你这条潜伏在地火深处吸纳火精的赤火蚺蛇将引出来。”
“在这片冰雪铺天的银妆世界里,你一身地火法力,能发挥出六成,就已是极限。”
二者前后一追一赶,如弧光掠影,眨眼已掠过三百多里的距离。
女子纤长的五指一张,一柄针毫般大小的雪刃在手底下逐渐旋转涨大。
此雪刃通体莹琇,随着刀刃的湃胀,女子周身的温度骤冷。
这柄凭空涨成三尺,带着弧度的冰刃,在这雪舞梨花的幽寒天气里,竟然散发着肉眼可见,如烟雾般缭绕的寒气。
可见其此间温度之低,实在远超于常人可以理解的范畴。
女子玉手食中二指一并,运捏成剑诀,当胸一竖,朝着前方急逾飞行的赤火蚺蛇一指,檀口轻吒:“疾!”
身侧的冰刃以一种快逾于女子数倍的速度,朝着着赤火蚺蛇身后蹑虚而行,速度蹑级般剧烈递增。
雪刃形体也在隐约渐涨,似从飞掠的空中吸啮了什么,带着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在眼中快得成一线白芒。
对着赤火蚺蛇凌逼而至。
蹑云疾飞的赤火蚺蛇似有所觉,張着肉包硕巨的头颅往后一瞧,一下就发现了女子的举动,蛇形急颤,分岔的信子舞成一团紫色的残云。
“嘶”的一声嘶鸣,在它的身后一团炽烈的赤芒凭空聚集。
一息的时间不到,须臾间拢聚成团,一个蹴鞠大小的光团渥然而生,周边燃起煌煌的赤焰。
连附近的空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燃得连视线也扭曲起来,临近白花花的飘雪,遽然升华成一团白烟,瞬灭其中。
赤火蚺蛇张开血盘大口,里头深紫的膣腔显露,露出上下四颗呈八字白花花劚玉如泥的尖齿。
褪去深紫色软肉的包裹,锋芒处烁耀着焕目的锋寒。
滴滴透明黏稠的涎液体从中滴落,这一刹狰狞肆虐的凶相,着着是令人见了为之悚栗。
赤火蚺蛇“唼!”的一声,它身后的火球似接到命令似的,对着迎面而来陵劲淬砺的冰刃撞去。
“嘭!”的一声巨大的响声,连漫天霜雪喧风的呜咽声也无法掩住这爆裂的响鸣,赤火蚺蛇的火球终究是吃冰雪侵蚀的亏。
一下被撞得爆裂开来,如烟花般散射,撒出漫天金花乱坠。
但冰刀亦不是毫发无伤,刀尖及锋处已然嘣趄,去势稍减,只是这余威仍锐不可当。
见得冰刀余威赫赫,赤火蚺蛇深红的双眼一张,转瞬变得深邃黑紫,张大的蛇口催谷下,一口艳红的鲜血喷出,遽然幻成一团血雾。
令人称奇的是这团血雾并没有凭空坠散,反而在赤火蚺蛇的身后,似有灵觉般紧随它凝聚不散。
说是迟那时快,冰刃已经凌袭到赤火蚺蛇身后,一头埋入血雾之中。
血雾中颗颗肉眼难辨别的雾珠,延伸出丝丝如蛛丝般纤毫的丝线,竟将完全没入血雾中的冰刃,密密匝匝地以丝线罗织起来。
丝线带着炽热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陷入泥潭的冰刃分割成无数碎块。
远在百丈开外的神秘女子,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见冰刃碎裂,她挥出的剑指往内一旋,同时迅厉地往赤火蚺蛇方向,尽力一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