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春日的第一声惊雷,瓢泼大雨便倾倒在大地上,给予干涸一冬的土地以滋润,初春的积雪融水不过是缓解,这场雨才是严冬真正的的尾声。
倘若降水迟迟未到,气温将高低不定,比西北风还要折磨人。
但是,即便春雨再怎样浇灌,也不会给战壕内外带来一丝生机——发芽的嫩草或抽叶的柳条,都是前线士兵的美好回忆罢了。
战争不会因为季节停止,年复一年的炮火与轰炸带来了堆积的浮尘,这些看似厚实的幻影,一脚踩下去怕是要陷到脚踝,寸步难行。
雨来了,作为士兵的八一却并不高兴。
大雨的确盖住了扬尘,却泛起阵阵水雾,在混凝土筑成的堡垒里向外望,远处影影绰绰,模模糊糊,铁丝网和拒马连成一片,形成了地平线一般的黑影——若此时敌人趁机摸上来,机枪和警戒哨位都很难发现,恐怕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至少会对自己的性命构成威胁。
她不想呆在堡垒里,任务却像锁链一样,把她牢牢地拷住。
“有情况么?”班长守着机枪问道。
“没有......啥也看不清。”八一趴在炮队镜上仔细眺望远处,在她眼前依然是铁丝网与拒马的阴影。
两人简短交流后的寂静似乎更加难受。
但是认识的战友们都没什么事可谈论了,他们从踏入前线便与世隔绝,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话,没有报纸,电报都是军用的......
可惜他们并非人类,至少正常人一个月还有一次家属的书信——他们不过是战时改造来的民用人工智能罢了。
大雨继续拍打,战壕中已经泥泞不堪,大概猫耳洞里灌入的泥水也快齐膝深了。
雨很吵,黄豆般的雨滴敲打在任何物体上面都会发出杂音,挂在铁丝网上的罐头盒更是叮当作响,就算此时敌人光明正大的剪断铁丝网恐怕也辨别不出来异样。
这样想着,八一更加紧张的观察着‘地平线’——那道由铁丝网与拒马组成的黑线。
一阵微风使直上直下的雨稍稍倾斜,顺着外宽内窄的射击孔吹进来零星的水花,飞溅在八一的脸上冰冰凉凉,气温果然下降了,原本近两日带热浪的风现在也开始泛起凉意。
“有点凉嗖了。”班长五六冷不丁说到。
“还有点穿堂风呢。”八一有一句没一句接话。说着低头拿抹布擦一擦溅上雨滴的炮队镜,并习惯性的向外望了一眼。
“嗯?”八一在抬头瞬间似乎观察到水雾中一道不自然的反光。“班长,班长!”
“咋了?”
“11点方向!好像有反光。”
五六随即把机枪对准大方向。
“警报!”
八一一个箭步窜到堡垒门口,摇起随时准备好的警报器,尖锐有节奏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寰宇,原本冰冷泥泞的战壕中忽然人头攒动。
许多拎着81-1步枪的士兵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一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脚面深的淤泥没有产生丝毫阻碍,战壕横截面的某些地方泥水流淌如溪流一般,战士们便直接趴在上面,无一不眉头紧皱,眼睛难以睁开,瞄准都成困难,这样的大雨天出现敌袭着实令人恼火。
防空机枪也都转入了平射状态,这样的天气空军绝不会出动。
大雨已转入暴雨,没有丝毫要变小或停止的意思。
再远一些的堡垒也发出阵阵警报声,一个接一个,相同的事情在各段战壕中重复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