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年掏出钥匙打开了有些年久失修的木质房门。
今天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平常的事,哥伦比亚的警察站在她租的这间房子的隔壁说着些什么,所以年只是把门掩上,听的仔细。
什么,你说关上她也能听的清,没有的事,她只是一个来哥伦比亚学习电影艺术的炎国弱女子而已。
门外的警察A:“终于死了啊。”
警察B:“是啊,其实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这个老太太。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住着,肯定是被孩子抛弃了吧。”
警察A:“也许没有成家呢?也许她一辈子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早就听说她一个人在这住了很多年,没有她的亲人之类的人来看她。都是些邻居和推销员。”
警察B:“像她这种人,死了才是解脱,她的房间里还有一些东西……要不我们?”
年听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兴趣了,那个思念不知在何处的女儿的老太太撒手人寰了。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种事见几次都让人不舒服啊,不过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这个老奶奶一直很乐观的活着,也很想继续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制服的男人从年门口穿过,年透过门缝,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种风格独特的制服很有辨识度,那是哥伦比亚的超级企业莱茵生命的制服,看起来就很具潮流感,同时也符合研究者的气质需求。
能进莱茵生命,即使是一个实习生,也不该来这种地方。
青年走到两个警察面前,他不等警察先说什么,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居住证和工作证,尤其是后者,更是让两位警察感到惶恐。
眼前的可不是什么实习生,而是正儿八经的莱茵生命下属科研部门中的生化科正式研究员。
“两位警官好,我是来接我母亲回家的。”青年面无表情的说。
年看的出来对方在说谎,倒不是青年表现的过于无血无泪,仿佛浑然不在意老人的死亡,而是老人偶尔的念叨被年听见过,老人只有一个女儿。她很久会与对方通一次电话。这说明对方就在这座城市。
然而知道青年在说谎,年却意外生出了兴趣,她想不通青年的动机是什么。
“额,尊敬的钱宸先生,”警察A毕恭毕敬的对着钱宸说:“这么说可能会冒犯您,但我们没办法确定您的身份。”
“我理解。”钱宸没有急躁,只是认真的说:“但她确实是我的母亲。”
他仿佛在无形的向两位警察施加压力。
警察A说:“这样吧,我们上午收集了一下周围住户对曼丽女士生前的生活习惯和爱好。麻烦您回答一下,我们会记录作为材料上交。”
“我理解,谢谢您的通融,请问吧。”钱宸点点头同意。
警察他翻开了笔记,看了一眼问题然后看着钱宸:“曼丽女士的全名。”
“依诺丽·曼丽。今年76岁,生于1015年7月16日。”
泰拉的个人资料系统并不完善,并非所有人都拥有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也不具备完善的合适系统,对于居住在这的人来说,他们并没有让哥伦比亚记住他们是谁的资格。
所以只能临时调查。
青年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附近,但他说对了。
“爱吃的水果?”
“母亲不爱吃水果。”钱宸说。
警察A眉头皱了起来。
“但她喜欢苹果,她喜欢苹果的样子,将它放在桌上,等有邻居来就会为他们削上一个,但她自己并不会吃,她年纪很大了警察先生,已经啃不动苹果了。她的牙只剩七颗,门牙只剩下一颗,母亲习惯把削苹果的刀放在厨房上面的柜台里,应该是进门从左往右第三个。母亲的左手食指有一道伤痕,来自她两年前不小心用力过头削到了指头。”
钱宸一口气说了一大段,他看着已经呆住的警察A和警察B。
“她是我的母亲。”钱宸说完,看着两人。
警察B难以置信的走进死去老人的房间,过了一会走出来。
“都对了。”警察A对警察B说。
两人无话可说,他们本来也不打算为一名孤魂野鬼得罪有着大好前程的莱茵生命员工,要知道莱茵生命在哥伦比亚不仅仅只是一家大企业那么简单,从莱茵生命出现在新闻中与哥伦比亚政府合作的各种工程计划都看的出他们的背景就是一整个哥伦比亚。
“麻烦您在遗体认领上签个字吧,尊贵的先生。”警察A说:“需要我们帮忙背您母亲……”
“不用了,让我和母亲安静的离开吧。”钱宸拿起笔在纸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您是哥伦比亚人吗?”
“现在是哥伦比亚人。”
“好吧,是我多言了。那么史塔克先生谢谢你的配合。”警察B说
年在这时用了点小手段,看见了那位死去老人的房间,老人坐在藤椅上,表情和蔼宛如睡去,看上去有曾场不错的梦。
钱宸走到老人面前,背对着老人蹲下,背起老人往外走去。
两个警察看着这一幕感觉侧身让开好让钱宸能通过狭窄的大门。钱宸弯下腰,不让老人撞到低矮的门顶。
钱宸背着老人,走过了带着潮湿气的木板走廊,年看清了青年脸上那难过的神情。
年没有什么不该多管闲事的想法,她没管那两个警察,直接跟了上去。
钱宸一路避开人流众多的大路,只是走在绿荫遮蔽的小道上,脚下干净的皮鞋踩在泥泞的土里,几部下去就变得斑驳。
所幸钱宸要去的地方并不遥远。
钱宸一路慢慢的走着,脚下泥土的水分已经渗入了他的鞋里,很不舒服。
大概半个小时,他的体力有些消耗过大时,才到了他老人想到的地方。
她女儿住的地方。
老人并不知道她女儿住哪,钱宸在得到了老人的记忆后却很简单的推测了出来,因为老钱熟知他去过的每一座城市,无论是哥伦比亚的乐园舞会大厅,还是无人问津连乞丐都不会去看一眼的旧下水道。
女儿精心编制的谎言,还有老人的信任和爱来点缀
钱宸来到了一家估计没有在本地政府正式注册的工厂前,他看了看自己已经不成样子的鞋子,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本来只是布满灰尘的的工厂现在多了一丝自然的妆点。
有人看见了钱宸,看到了他脚底带来的“礼物”,但没有人说什么,因为钱宸身上穿着的衣服,莱茵生命。
钱宸歉意的笑笑:“我出来的时候会拖的,借我个拖把就行。”
然而没人上前拎起自己的衣领,即使自己身后背着个老人,他们还不知道这位老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们看见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一个一个闭上的嘴巴,换上了恭恭敬敬的表情。
看来莱茵生命的还真是生意兴隆。黑黑白白,倒是一点不挑。
钱宸看着自己身上这层设计精巧的衣服,自嘲的笑了一笑。
虽然不在乌萨斯,没想到也能来了一出钦差大臣的戏码。
如果不是他们误以为背上的老人只是睡着了,估计已经上来嘘寒问暖了。当然也可能是他们不敢,这里的规矩可能很严,也很毒。
很诡异的一幕,在这不为人知的黑厂里作业的人里,有了一个穿着莱茵生命高级制服的家伙背着一个老人,在嗡嗡机械鸣叫中穿过了无数可怜人。
终于找到了那个宿舍,希望所谓的有阳光的房间,应该是为数不多真话之一。这里是唯一一个可以见光的地方,而且应该只有最顶楼才可以
老钱正犹豫着要不要牺牲脸皮走进女员工宿舍,他就看见几个佩洛工人大叔走了出来,看着自己立刻紧张和卑微起来。
“大人,您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钱宸皱起眉头,难不成自己弄错了,这里其实是男性宿舍,还是连有阳光这句没必要欺骗的话语也是假的。
一个人说了太多的慌,也会想说点真的,在微不足道的地方加入一些真的东西,尤其是欺骗亲人朋友。她如果想要单纯的欺骗自己的母亲,只需要敷衍环境不错就好,然而她在后面唯一加了一句阳光很温暖,这句具体描写与前面各种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话语格格不入。
难不成自己想多了,纯粹是随便写的……有点麻烦,不过工作的地方是这里应该不会出错。
正当钱宸准备直接询问时,为首的男性佩洛员工大叔在发完愣后说:“我们这,男女是一起住的。”
钱宸一时默然不语。
他很喜欢东国男女混浴的风俗习惯,但想来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哥伦比亚特色风俗,他表情僵硬的笑笑:“我想找人,找洛丽。洛丽·曼丽。”
反正已经有动静了,钱宸艰难的分出一只手,取出了自己在哥伦比亚的万能钥匙,莱茵生命高级员工证件。
“我叫史塔克,拜托告诉我洛丽女士在哪。”
为了维持平衡和不让背上的老人歪倒,钱宸必须得深深的弯下腰,很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位莱茵生命的高级研究人员仿佛在给没有身份没有未来的黑厂工人低头鞠躬。
佩洛员工看上去有些惶恐,不过不能从他们的眼神中发现幸灾乐祸和暗爽。
有一说一,即使如此也比办公室的礼貌同事看着顺眼,钱宸完全可以理解。
现在的钱宸看史塔克这个人也挺不顺眼的。
“大人,洛丽在最顶楼,门牌是709。”
钱宸收起工作证,说了声:“谢谢,非常感谢。”
然后没有管佩洛工人,毅然的开始爬楼,虽然身体素质很差,最近抽烟抽的自己肺快废了,但是还不至于刷新泰拉人的下限。
好歹自己吃的穿的用的都不错,以前也干过体力活。
区区七层楼。老钱终于爬完了七层楼的楼梯,站在走廊两眼有些闪黑点。
“希望人还在。”钱宸走到709前,实在没办法再把手腾出来了,于是他只能用膝盖撞撞木门,没想到直接撞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黎博利女人,年纪大约再四十岁左右。应该是老人的女儿。真是够了,几年没见就是这个女人怕自己母亲都认不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了,别说什么好生活了,不打扮直接拍照送回去就会露馅。
面黄肌瘦不足以形容,像是骨头架子上带点皮肉。别说看出性别了,能不能看出来是个人都不一定。
“妈!”对方惊声尖叫
钱宸终于能放下老人来了,尽管他现在心里有点堵的不是滋味。
“女士……”钱宸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为小姐还是女士,对方未婚,但年纪应该四十了,想了想干脆说:“我直接叫您洛丽小姐吧,很不幸的告诉您,您母亲去世了。”
也许他该让洛丽哭一会。钱宸转身出门,把那根本是摆设的门掩上。
他在外面站着,远处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林子,这片工厂选址不错,很隐蔽,排污也方便。
过了一会钱宸进去,她看见女孩手里拿着刀似乎在犹豫。
“……你母亲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听着。”处于营养不良的洛丽显然脸色上无法更难看了,但眼神死气沉沉的。
“她说想去个有阳光的地方,离你近的地方,想问问你吃苹果还喜不喜欢带皮,愿不愿意请假陪她走走,地点就在楼下的那片林子里,你什么时候考虑结婚,不结婚的话要不要找家合适退休养老保险,有不少人跟她推销……”钱宸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祥和,连语气也渐渐改变,变成了那个老人生前常用的语气。
洛丽越来越吃惊,眼中的死气一点点消退,她突然不能自已的问:“妈,您身体还好吗?”
“我想还行,我的右腿膝盖总是有点酸痒,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另外这几天我总是觉得很孤独,尽管隔壁来的年小姐说话很有趣……对了,她说她想拍一部电影,我问她能不能让你去演个角色,演个好角色,不演坏人,洛丽演不来坏人……”
十分诡异。
一个憔悴帅气的青年扮演着和蔼的老母亲,和洛丽对话着。
一问,一答。积压的,来不及的问题,一场欠了很多年的促膝长谈,本来再没有机会。
门外有人想来叫洛丽滚去上工,刚到门口就被吓住了,莱茵生命的衣服跟辟邪似的,然后其他人也被拉住了。
不知道这位莱茵生命的爷什么口味,不会看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洛丽了吧。
但凡有人愿意听两句里面的对话都会发现不对劲,但没有,钱宸和洛丽欢谈着。
也许应该说曼丽女士和她的女儿洛丽欢谈着,尽管她本人在一旁已经永眠。
……
“这是什么温馨灵异鬼故事?”夕听到这里有些听懂了。
年扇子哗啦一下展开,轻轻扇扇自己的发丝:“没发现吗,史塔克这个人有了老人的记忆。”
“所以呢……”夕不明白年话语的意思。
“真不知道夕你是笨还是不在意。”
夕看了一眼手边的颜料,还没干,可以泼。
“这不是源石技艺,而是史塔克与生俱来的能力,而非他的源石技艺,我也摸不准,但感觉就如同……我们的权柄。”
这寂寥的画境突然升起了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