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雪,围观的人群把某栋公寓楼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查尔斯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他根据杰克曼交代的地址来找老约翰,见到的却是已经是被警戒带封锁的公寓大门。
人群中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互相聊着打听到的消息。
“死人了啊?”
“是啊,你看那,丧仪社的人都来了。”
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几个被吸引来的人看见一辆黑色的礼车正停在花台旁边,此刻它的后备厢已经关上,正有一个胖胖的警察正站在驾驶室一侧,和里面的司机说着什么。
“谁啊谁啊,怎么死的?”更多人加入了讨论。
“听说是在家烧煤取暖,中毒了。”
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妈拎着菜,一脸笃定的说道,“我就说冬天不要在屋里烧炭,你看,死了。诶,可怜的人。”
“不是吧?我听说是偷人被抓到了,被人丈夫给堵门打死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的表示怀疑。
“净扯,不知道别在这瞎说。”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咋咋呼呼的喊了一声,“就一老头能偷什么人。”
“嘿,你咋知道我在瞎说。”那人反驳道。
“那老头就住在三楼走廊最里面的屋子里,我就和他隔了两间屋子我能不知道吗?今早发现的时候我就在一边。”这人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众人见状纷纷对他投去信任的目光:“诶唷,真的啊。”
“那是当然。”
“和我们说说,你看见他的样子了吗,死得吓人吗?”
“还行吧,就是气味太冲了,隔着二十多米我都能闻到味道……”
众人纷纷学他皱着眉头,有些还捂住了鼻子,好像他们也亲临现场看见了一样。
几个人聊得越来越热闹,一个人突然问了一句:“知道他叫什么吗?”
“叫什么?记不清,有点忘了。”吹嘘的男人摇了摇头。
“是叫老约翰吗?”陌生的声音从再次传来。
“诶对,好像是这么叫他。”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然后把目光停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脸上,后者一脸懵逼地瞪着面前的人:“啊?”
查尔斯默默地退出人群,拿出笔在小本本上把“老约翰”的名字画了个叉,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正巧丧仪社的礼车要穿越人群离开,响亮的的喇叭声催促着路人们避让。与此同时,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从公寓旁的一棵树上蹿了下来,迅速融入了慌乱的人群,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一条巷子中。
查尔斯抬头观察了一下那棵粗壮的大树,狰狞的枝丫有一部分贴着公寓的侧面,一直延伸到了公寓楼的背面。
从公寓外观察到的建筑结构来看,没估计错的话,那个位置正好是三层楼道的最深处。
……
“臭小子,偷东西是不是。”
“放手!放手!你个腚长脸上的混蛋!”
“偷了钱包还敢骂老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我偷你母亲了,放开你爷爷。”
一个左脸脸颊长着青斑,面容消瘦的男人正凶狠的揪住一个孩子的后脖颈,在大街上拉扯。
他手底下的孩子浑身沾满了泥巴,蓬头垢面,粗糙邋遢的棕色头发像拖把一样盖在头上,正随着脑袋激烈的晃动。
二人嘴里互相问候对方的亲人,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
孩子名叫霍普-约翰,就是刚才从公寓溜出来的那个小身影。
他是老约翰收养的孤儿,从小被老人带在身边,一直拉扯大。
从公寓溜出来之后,霍普沿着熟悉的路线穿梭在大街小巷,本想着找个地方歇会,突然被一个男人用胳膊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自己就莫名其妙被他伸手擒住,还被嚷嚷着偷了这个家伙的钱包。
霍普心里暗呼倒霉,他知道这是附近混混的一种惯用手段,不仅敲诈成年人,自己这种看起来就没有大人陪同,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也是他们常下手的目标。
霍普知道路边经常看见的残疾的小乞丐,多半都是出自他们的手。一旦被这种混混缠上,脱层皮都是轻的,
自己必须要逃掉。
“我没偷你东西,你放屁。”霍普奋力地扭着身子,企图挣开对方的手。
附近周围原本蹲着的几个乞丐见状,纷纷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片宽敞的地儿,然后隔得远远地瞧着。
“所有贼被抓住的时候都这么说,你这种小贼老子见多了。你是不是藏在你那个包里了,让我看看!”
小混混腾出左手去抢夺霍普里攥着的布袋。
慌乱之中,霍普拉开一部分外套的拉链,像个泥鳅一样从对方手里滑了出来,顺势扭过身子,抬起右腿冲对方的小腿内侧狠狠地踹了上去。
小混混没躲开,左小腿结结实实的吃了这一下,疼得他瞬间踉跄了一下,本能的弯下腰去揉自己的腿,脸上的青斑甚至都疼得变了形,露出一口黄到发黑的坏牙。
霍普见状想跑,但是他的力气不够大,小混混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反而伸出胳膊一把捞中布包的袋子,然后一把将霍普扯了回来,提起他的领子用力一甩,就把霍普连衣服带人砸在路灯上。
霍普的背和路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疼得他在地上蜷缩着颤抖。
“妈的,婊子样的狗东西,看爷爷弄不死你。”小混混伸手把霍普从地上揪起来,一巴掌抽在霍普脑袋左侧,瞬间的耳鸣让霍普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小混混还嫌不够解气,一把拉起霍普,然后用胳膊夹住他的脑袋连拖带拽,一瘸一拐的走进巷子里。
因为天冷,街上本就不多的路人见到这一幕纷纷移开目光,加快自己离开的脚步,一些看热闹的乞丐跟了上去,但是小混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用凶狠的眼神吓退了他们。
霍普被拖进阴冷潮湿的巷子深处,这里就像与外界隔离一般,只有下水道的老鼠和一些喜阴的昆虫才会光顾这里。
小混混揪着他的头发狠狠地将他扔在一堆破破烂烂的废纸箱中,他手里的袋子也被随意丢在地上。
“小崽子,爷爷今天就教教你偷东西是什么下场。”混混说着撸起袖子,准备狠狠教训他一顿。
正准备动手,一个从霍普那个袋子里滚出的东西吸引了混混的注意。
这是一个通体墨绿,表面有着如同树根一样杂乱纹路的金属小盒。
混混看见它的一瞬间,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的念头。
丢下地上挣扎着的霍普,混混着急得将小盒捡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着魔了一般贪婪地盯着这个精致的小玩意儿。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一块大概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宝石,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静静地躺在盒子的软垫上。
混混直视它的一瞬间就像是丢了魂,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捧着小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在他的眼中,仿佛这块精致的八边形石头不仅仅是宝石,还是一顿奢华丰盛的美餐,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仿佛拥有它,自己就能得到内心深处最渴望一切。
“还给我!”霍普见对方一脸痴迷地抚摸着手里的宝贝,顾不上身上的伤,咬着牙扑了过去,再次抬脚踹在他的左小腿上,然后张开嘴往对方的手上咬。
混混一时吃痛,混乱中小盒从他手上滑落掉在地上,被霍普趁机抢了回去。
“不,我的宝贝!你抢了我的宝贝!”
混混趴在地上,本能地向前伸出胳膊想抓住霍普,尤其是看见小盒被霍普拿在手中,脸上更是出现极度扭曲愤怒的神情。
“我的,那是我的宝贝。你不能抢走!你得死,你得死!”
霍普看着地上留着口水,面容扭曲的男人,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头也不回的逃走。
“你逃不走,你逃不走。你拿不走我的宝贝!”
混混似乎忘记了疼痛,右手握着弹簧刀,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追了上去
霍普听见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放弃了笔直通往主街道的路线,转头钻进一条由两堵水泥墙夹住的极为狭窄的缝隙。
霍普刚侧着身子挤进去,混混举着弹簧刀的手就猛地刺了上来,刀刃和他眼睛的距离可能只有他睫毛的长度。
冰冷的杀意从刀尖上传来,让霍普出了一身冷汗。
“出来!你出来,把宝贝还给我。”被卡在外面的混混用手拼了命的往缝隙里面够,他不顾已经磨破了的胳膊和额头,发疯似的往里面挤。
霍普自然不敢久留,头也不回地往更深处逃去。
见霍普的身影慢慢消失,混混惊恐地开始大叫,甚至开始慢慢带上了哭腔。他时而哀求,时而诅咒,像一个疯子拍打着坚硬的墙体。
挤过狭窄的小道,霍普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喘着大气,他贴身穿着的衣服早已湿透,精神上的压力和肉体上的伤口刚才让他几近昏厥。这个小道很窄,对方应该一时间追不过来。
“他爷爷的,差点丢了命。”霍普紧紧握着手里的小盒,这是老约翰交给自己带走的东西。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自己和老约翰住的地方突然出现一群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老约翰来不及解释,只是一脸郑重地将这个东西交给自己,叮嘱自己找机会逃走。
随后老约翰用手在半空中画起了霍普看不懂的图案,只看了一眼他就晕了过去,等意识重新恢复之后,老约翰已经死在了自己的身边。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霍普打开散发着微光的小盒,里面的八角形宝石依旧是那么漂亮,但是霍普不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个混混看见它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这东西在自己眼里只是一个好看,可能特别值钱的东西罢了。
“真是奇怪的石头。”
霍普摇摇头,吃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找,到,你,了!”
突然一个带着狂喜和疯癫的的声音从霍普身后传来。
霍普惊恐地回头,一张面部血肉模糊的脸从黑暗中印了出来,这个男人的鼻子几乎磨平,额头甚至可以看见鲜红的头骨。
那个混混居然忍着非人的剧痛,硬生生地挤过大概只有十一二公分的狭窄通道。
这是什么怪物!
霍普被吓得坐在地上。
混混艰难的挤出身体,一瘸一拐地靠近霍普,一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小男孩撕成碎片。
就在手指接触霍普的一瞬间,霍普将手里的小盒猛地丢向一侧,那个混混一愣,立刻放弃霍普,像一只看见飞镖玩具的宠物狗一样,猛扑向那个小盒。
霍普本能的开始往另一侧爬过去,企图逃离这个可怕的疯子。
好不容易拿到小盒,混混情绪刚刚稳定下来,但是等他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软垫什么都没有,宝石不在里面的时候。
“嗷!你这个小偷!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混混再次发疯地大喊大叫,作势就要追赶地上的霍普。
这时,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终于姗姗来迟。
由于这里的暗巷实在是过于复杂,要不是隐约听见男人大呼小叫的声音,不熟悉路线的查尔斯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看着眼前的景象,查尔斯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眼前有一个小男孩攥着一个明显有问题的石头在地上拼了命的爬,然后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满脸血肉模糊在后面追。刚才自己依稀听见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男人发出来的。
他好像迷失了。
这是查尔斯的第一反应。
霍普吃惊的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是突然出现的男人,心底不知为何重新燃起了希望。
查尔斯没有犹豫,决定先救下小男孩,这个血肉模糊的男人精神状态有很大问题,得赶紧进行处理。
只见他瞬间移动到霍普和混混之间,然后抬起一脚踢在混混的胸口,混混都没喊出声,就又被踹进了黑黢黢的巷子深处。
查尔斯没去管他,反而是蹲下来查看霍普的情况。霍普紧张的看着眼前的黑发男子,握着宝石的右手拼命往背后藏。
查尔斯看出了他的顾虑,出声安慰道:“我对你的东西没有想法,我只是想问问你老约翰的情况。你叫什么名字?”
“霍普。”
查尔斯点点头,说道:“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霍普没有反抗,任凭对方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
但是一声低沉又顽固的声音再次响起。
“喝!”
这个石头的诱惑居然有这么强大吗。
查尔斯将霍普拦在身后,准备上前把那个男人彻底打晕过去。
可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你,你是谁?”
男人迷茫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我的宝贝没了,呜呜呜,我的宝贝被偷了。是你拿走的对不对?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再次响起。
但下一秒立刻戛然而止。
“不对劲。”查尔斯感受到空气中突然出现大量的血腥味,浓的就像有人把一盆腥臭的血液放在你鼻子前一样,让人忍不住反胃。
“咚咚咚。”
一颗不知道什么的球形物体在地上滚动,然后乖巧的停在查尔斯的脚下。
“啊!”霍普看清楚后吓得直接摔在地上。
刚才那个追了自己一路的混混的脑袋,此时正静静地停在自己身前,他的表情由癫狂变成了恐惧,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呵,你看,这么做不是最有效率的办法吗?”
颇具磁性的嗓音从查尔斯看不透的黑暗中传出,同时一串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渐渐向二人走来。
查尔斯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味道,他如临大敌一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瞬间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一个长得和查尔斯有七八分相似,但是表情比他更显轻佻的银发男人走到了距离查尔斯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用戏谑的眼神在查尔斯身上扫过,张开薄薄的嘴唇说道。
“你好啊,弟弟。”
查尔斯阴着脸,语气清冷的回道:“尼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