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某一家诊所中,一位本应正在酣睡中的年轻医生此刻正一身冷汗的坐在自家的小手术室里,看着面前躺着的一个有进气没出气的人。
他的背上插着一把匕首,还在往外面渗着血。
医生旁边还站着一个瑟瑟发抖,泪眼婆娑的护士,很不巧,她今儿是帮同伴顶夜班的。
查尔斯站在手术台对面,顶一双黑眼圈看着对方,问道:“医生,我朋友还能救吗?”
年轻的医生想了一下自己的毕生所学,感觉应该问题不大,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卖力的点头:“伤口不是很深,而且这个角度看起来并没有伤到心脏,但需要马上手术!您放心,一定能救!”
查尔斯笑着满意地放下手里的枪,然后示意对方可以继续了。
他叫“查尔斯-吉尔伯特”,刚才在巷口里解决掉杀手并救下杰克曼的就是他。
医生咽了口不存在的吐沫,然后用胳膊碰了碰发抖的小护士:“拿工具先止血,然后去检查一下这位,这位病人的血型……”
查尔斯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到有能坐的地方,干脆端着枪靠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二人对手术台上的杰克曼进行救治。
医护二人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是过一会发现似乎这个人真的只是想让自己救他的朋友,看面相也不像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人,于是便一心一意动起了手术,以换取自己的人身安全。
手术过程并没有出现什么“医生开口抱歉,病人家属痛失所爱”之类的戏码发生,反而异常的顺利。
在众人的配合下,历经三个小时的抢救,杰克曼脱离了危险,正的躺在手术台上有节奏呼吸,他摔伤的腿也做了一定的处理。
“额,这位,这位先生,您的朋友已经脱离了危险。”小医生疲惫地搓着手,胆战心惊的走到看起来像在假寐的陌生男人身边。
查尔斯睁开眼睛,眼中的血丝没有褪去丝毫,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四点了,再过一会天就亮了,“哎,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叹了口气,查尔斯走到杰克曼的身边,查看了一下对方的呼吸,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把他上半身扶坐了起来。
医生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旁边的小护士早就顶不住疲劳和紧张双重压力,手术结束后就倒在了墙角。
“他可以移动吗?”查尔斯并不想继续在这里节外生枝。
“可以!可以!已经脱离了险情,不过,不过就是得注意不要扯到伤口,再感染的话就……”医生似乎不想触霉头,后面的话都是支支吾吾的说出来的。
查尔斯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杰克曼的套上,然后撑着他准备离开。
医生如蒙大赦,替对方一路开门掀帘,想把这二位瘟神送走。
查尔斯正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医生吓得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做什么。
查尔斯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摸了摸,将两张纸币放在柜台上,冲对方的点了头,说道:“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这些如果不够,给我大概报一个价格,剩余的费用我会想办法补上。”
医生愣了一下,瞄了一眼柜台上那两张面值10苏拉的纸币,下一秒手都摇出残影了,表示你别和我客气:“不用不用,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
查尔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依旧盯着对方,长时间失眠导致的黑眼圈让医生压力很大。
“还有麻烦你再开点药,我带走。”
小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跑进隔壁的储药间,从里面拎出来一些药,用袋子装好写备注,职业性的写下“按疗程服用”之后,递给了查尔斯。
查尔斯道了声谢,拿着要就准备出门。
“那个……”小医生轻喊了一句。
查尔斯回头用眼神询问,还有事?
小医生攥着钱张了张嘴,紧张地说了一句:“成本的话,20苏拉多了,要不我给您找个零?”
……
杰克曼恍惚中感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游着游着,突然就被鱼钩勾住了背鳍,然后扯出了水面,落在地上挣扎。
窒息感和大脑的渐渐袭来的晕眩迫使自己张开鱼嘴大口呼吸,但是岸上干燥的空气根本没办法为自己提供氧气,一只鱼怎么能离开水源,最后只能绝望又无力的拍打着躯体。
“额!”趴在床上的杰克曼突然睁开眼睛,残留的窒息感让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全身都被汗水打湿,杂乱的头发紧紧贴在他的脸颊上,显得很是狼狈。
杰克曼下意识地想从床上撑起来,但是躯体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动弹不得。
“嘶。”
背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让杰克曼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很多,混乱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试图随着时间慢慢聚集起来。
他在脑海里慢慢捋清记忆。晚上去找乐子,然后结束之后睡着了。
睡到一半发觉有什么人摸进了自己的房间,那绝不是一开始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然后,然后就逃了,对,摔断了腿。右腿传来的隐隐的疼痛和酥麻证实了这一点。
杰克曼闭着眼睛,希望把最后一点记忆补上。
自己好像被那人捅了一刀,然后就不记得了。
“那这里是哪?我是不被抓了还是被救了?”
杰克曼小心翼翼的挪动脑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看起来是一件很普通的房间,里面的陈设有点老旧,很像那种改造的便宜旅店。
“哒哒哒。”
几声拖鞋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声音从杰克曼的脑后传来,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查尔斯慢悠悠的从盥洗室出来,很明显他刚洗了个脸,湿漉漉的前额上还沾着几缕头发。
杰克曼赶紧闭上双眼保持不动,既然这个男人能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并且自己还没死,那么说明他并不想杀自己。
暂时。
那就先装作昏迷,等自己的身体有点力气了再想办法。
查尔斯看着床上又没了动静的男人,打开窗户让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冲散屋内浑浊的味道,然后站在窗边欣赏着西区的风景。
好吧,其实也就是一排排老旧的民房和几个工厂厂房,街道上晃晃悠悠的走着三四批赶工的男人女人。
冬日早晨的太阳显得不那么精神,些许阳光洒在一些买着早餐的路人身上,就像他们穿着的衣服,稀疏又单薄。
“咚咚。”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同时响起一个声音,“送早餐。”
查尔斯走了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妇人,手边还停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几个用盖子盖住的餐盘。
她是这家小旅店的老板娘,大概三十多岁,套着淡蓝色的披肩和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用黑色布条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眉眼间有些许皱纹,虽没有少女的青涩,也添了些许香醇的妩媚。
“早上好,克里斯妇人,感谢您的早餐。”克里斯是他丈夫的姓氏,嫁过来之后就改了过来。这家店是她和她丈夫一起改造的小楼,一共有三层,大概能容纳七八间的客人。
“呵呵,不说了吗,小吉尔伯特先生,叫我苏姗就好。”老板娘掩着嘴笑了几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今天的查尔斯。
她对眼前这位租客好感度还是蛮高的,毕竟长得好看也是一种优势,谁不愿每天早上看见一个养眼的小青年对自己礼貌的问好道谢呢。
“您的朋友的伤好了吗?”苏珊将两份早餐端给查理斯,随口问了一句。
“感谢您的关心,他还在休息,可能不能亲自下床向您道谢了。”查理斯双手接过早饭,站在门口,没有让对方进门的意思。
昨天凌晨他带着杰克曼来的时候,对对方说的自己的朋友在工厂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掉落的钢管击中了后背,然后厂子里灰尘大不干净,工厂老板让自己带着他来养伤。
老板娘也没问太多就办理了入住,在西区这儿开店接客,老板娘见多了这些拿命讨生活的人,只要付钱不惹事,自己也不会刻意刁难。
“哦这样啊,住您的朋友早日康复。”苏珊冲查尔斯点了点头,说着就推着车离开了。
“感谢您的善良。”查尔斯道了声谢,端着餐盘,转身用腿把门关上,不一会门外就传来苏珊敲其他屋子的声音。
“邦邦邦!”
“早饭。”
查尔斯端着餐盘回到自己的床边,他住的是两张床的屋子,走道中间有一张不算太小的矮桌,正好可以坐在床上吃东西。
打开其中一份早餐,里面是一杯热牛奶,一块包着蔬菜、鸡蛋和火腿的三明治,一袋饼干和一份切好的苹果。
食物的香味很轻松地在不算大的屋内弥漫,窗户微微吹来的风将气味强行带到杰克曼的鼻子旁。
“咕。”
装睡的杰克曼听见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发出了哀嚎,也不怨他,其实这副身体已经一天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查尔斯给他喂药的时候都只是用水硬灌。
查尔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享用着食物,吃完第一份早餐之后很自然的打开第二份。
床上的杰克曼快忍不住了,生理上对食物的渴望开始慢慢压过理性,他听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口一口吃完早饭,牛奶的甜腻和饼干那略带焦糊的香味不断勾引着他的舌头背叛他紧闭的嘴唇。
突然,杰克曼感受到这个陌生男人放下手里的吃的,然后起身离开,房门还“哐”的一声关上了。
杰克曼依旧没动,过了好一会才敢眯着眼睛偷看,确定真的没人之后,撑着身子慢慢的扭头看一眼屋内的布局。
很好!一眼看到底的构造让他放心真的就他一个人待在屋里。
看着桌子上吃的七零八落的早饭,杰克曼庆幸地翘起了嘴角,然后伸出手收集了一些散落的碎渣。
他不敢动那杯盛满的牛奶,只是忍着嘴里的干燥,把残渣三下两下嚼碎咽下肚。杰克曼品味着嘴里的香甜,肚子似乎也暂时消停了下来。
他很满意自己的聪明,餐盘和之前完全没有变化,谁会注意自己吃漏的残渣少了些许呢,或许自己可以再吃一点?
“你可以喝那杯牛奶,我没动过。”
突然,房间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声音让杰克曼心脏骤停,他又感觉自己变回成梦里的那条鱼,被钓手随意地丢在地面上。
“等你吃饱喝足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查尔斯微笑的坐在床上,满意地看着杰克曼惊恐慌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