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真正的水，只是幻觉。
确认自己还能呼吸，顾怜很快就醒悟了过来。被刚刚的奇景吓到而猛烈跳动的心脏也逐渐平缓了。她想要询问夏沫这是怎么回事，可还没等她张嘴，墨竹就抢先开口了：
“时之海——我这样称呼它，如果将我们生活的世界比喻成一条鱼，那这就是鱼儿们存在的海洋。”
夏沫的声音很轻，一边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响指。
伴随着第二个响指清脆的响声，幽暗的海水中便突然涌现出了许多的鱼儿，它们在顾怜的周边肆意游曳着，吐出了无数的泡沫。
还真有几分海洋的感觉。顾怜想。
“而在‘时之海’的深处，就是全部世界的起源。时之蟲、守门人、或者学姐你照着型月里的根源来理解也可以，我也不知道时之海的深处究竟有什么，但有人告诉我说那里是所有世界的起源，刻画着所有事物的——‘命运’。”夏沫继续说道。
“命运？”顾怜蹙眉。
她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前的事情的确超出了她的想象——比三天前的劈海一刀还要震慑她的心灵，至少在那天，她只是一个观众。
夏沫低下头，下意识的，顾怜也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了去。
直到这时顾怜才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早已不知去向，底下漆黑一片，她就踩在无尽的深渊之上，低头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夏沫的手指向下一点，底下顿时放出了些许光芒......好了，光真的来了。整个世界亮了起来，光亮像射线一般从底部穿插而上。
它们扭曲得像漩涡，顾怜看着，只觉得有些心慌。
“学姐，我知道你不相信命运，但不幸的是，命运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它只是没那么细致，没有具体到每一个人，也没那么温柔，温柔地给每一个人一个交待。它不是具体的某一件事，它是某一种注定发生的奇迹......或是灾难。”夏沫说。
“地球的形成，恐龙的灭绝，人类的诞生，每个平行宇宙明明相差那么大，却又总会发生那么几件所有宇宙都会发生的事，没有办法解释，也没有办法理解，那便只能归类为‘命运’。”
“于是我们确信，有一种存在，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向所有的‘鱼’发出了指令，这道指令像是电波一样从起源逐渐向外传达，直至影响到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底下扭曲的光芒却越发耀眼，顾怜忍不住抽回视线，抬头问墨竹：“夏沫...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仙、超人、外星人，都可以。”夏沫浅笑，“其实这并不重要，学姐你只要知道我的目的就可以了——拯救世界、拯救人类，这就是我的目的，也是我来找学姐你的原因。”
顿了顿，夏沫说：“人类就要灭亡了，学姐。”
“......玩笑？”
“认真的。”夏沫看着顾怜，“自从无数年前人类的崛起之后，时之海的起源再一次拨动了新的‘命运’——而这一次，就是人类的灭亡。”
海底的光芒越发明亮，它们生长着，像长矛一样穿刺了过来，游鱼们四散奔逃，却仍被精准而残忍扎破了惊慌的身体。
鱼尾扭动着，没有一滴血。
“许多远比我们更深层的世界已经被‘命运’所影响，生活在其中的人类消亡，可能是天灾，也可能是人祸，不管是通过何种方式，它们已经走向了毁灭。也有一些位置不那么深的世界，它们里面的人类还在挣扎，徘徊在消失的边缘......当然，也有像我们这样，离起源比较远，暂时还活得很滋润的人类。可能明天，也可能要数百上千年‘命运’才会传达过来，给予我们毁灭。在这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还可以享受最后的安乐。”
闭上眼，夏沫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知为何，顾怜似乎从这抹微笑中看到了些许嫉妒。
“但若是沉溺于虚假的和平，也必将在虚假的和平中绝望。人类想要避免毁灭的命运，那就必须主动潜入时之海的起源，跨越无数世界，改变人类必将灭亡的命运才行。”
夏沫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我来找学姐你的原因。我选择了学姐你，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一起将人类从毁灭的边缘拉出来。”
......
顾怜呆住了。
老实说，她有点懵。
她本以为夏沫的到来会是《仙女马上到我家》的合家欢剧场，却没想居然会是《灭霸马上到你家》的英雄片剧场。
我一个同性恋失业颓废大龄女青年，怎么就突然要去拯救世界了？
顾怜有些不愿相信夏沫的话。但眼前的学妹神采奕奕，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来的，顾怜有种感觉，只要她说不信，夏沫就会亲自把她塞到那些“死鱼”的体内见识下末日的风景。
难得的，顾怜有点想说脏话。
“为什么是我？”看着那些鱼儿逐渐停止抽搐，翻白着双眼死寂下来，顾怜深呼吸，压抑住了自己想要逃避的心，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线生机。
“因为学姐你是特殊的。”夏沫耸耸肩，“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进入时之海的资格，或者说，大部分人只要一进入时之海就会彻底在迷失在无数的平行世界中。我们之所以能不被平行世界的信息所影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所处的‘鱼’保护了我们，脱离这层保护，来自平行世界‘自己’的信息很可能会直接将我们的大脑撑爆。”
“你说大部分，那特殊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顾怜敏锐地说道。
夏沫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想要穿过时之海，跨越到别的世界，需要满足两个非常重要的条件。”
“一，平行世界的‘自身’要少。除开避免平行世界的同位信息干扰以外，一个世界是无法同时存在两个‘顾怜’的，所以想要进入尽可能多的世界，就需要平行世界的‘顾怜’越少越好。”
“二，平行世界的‘自身’要多。每一个世界都有着自己的免疫机制，它们会排斥‘异物’的进入。但若是这个世界内本身就存在过一个‘顾怜’，它就会将所有的‘顾怜’都当做自己人。所以想要进入尽可能多的世界，平行世界的‘顾怜’也应当越多越好。”
这两点不是矛盾的吗？！
顾怜刚皱起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楞在了原地。
不，不是矛盾的。
这两点虽然看似对立，但其实并不冲突。进入别的平行世界，需要平行世界存在一个‘顾怜’，但一个世界又不能存在两个‘顾怜’......
所以，只要那个平行世界的‘顾怜’死掉不就好了吗？
她存在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顾怜心里一凉。
她抬头，发现夏沫正看着她笑。
“看来学姐你已经想到了。”夏沫轻轻鼓掌，“没错哦，学姐你已经是所有宇宙，所有世界中所剩下的唯一一个‘顾怜’了......其他的，都死了。”
片刻沉默。
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曾有无数个‘我’共同仰望星空，不幸的是，如今大地上仅剩下我一人。
顾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指着自己问夏沫：“天煞孤星？”
夏沫摇头，说：“亦或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