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少女奋力地奔跑着,汗水正在沿着她的脸颊不断淌下,她也顾不上去擦拭。
快点……她对着自己说着。
已经看到前边那个模糊的身影了,只有两百米……也许还不到。
少女加快了脚步,又努力奔跑了一阵,但她实在跑不动了。
“站住……”她一边努力抬腿朝那个身影走着,一边用力喊道,但急促的呼吸让她没法喊出太大声,“等一等!”
那个身影明显听到了身后的呼声,但他并没有驻足回望。他只是稍稍停了一瞬,然后就继续快步朝前走去。
“等等……”少女又喊了一声,再次奔跑了起来。片刻后,她终于追上了那个人,那是个高大的男人。但那个男人依然没有停下。于是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一等……”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男人终于停下了,但他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你……要去哪?”少女问道。
“这和你无关。”男人淡然说道。
“只要关乎你的安全,就和我有关。”终于缓了一口气的少女说着,“我从公司接受命令……”
“够了。”男人不耐烦地说着,“很显然,我在独自出逃。我正在离开公司,所以公司的行事准则已经不适用于我了,你不是不明白。”
“……”少女沉默了。
“公司的命令并没有对我的职责加以限制。”片刻后,她继续说道,“除非遭到你或者公司的解职,否则我的职责将一直有效。”
“那我就在此地宣布将你……”男人恼火地转过身说道,但话说了一半他停住了。
“不,”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你并非我拟聘的人员,我无权将你解职。如果你真的是在旅行自己的职责,就请将此事汇报公司等公司决断吧。”
“……我不会离开的。”少女倔强地说道。没有必要互相打官腔了,这里没有别人,他们两个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保护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发怒了,“我已经离开战区了,还有什么会威胁我的安全!?”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眼睛。他说的没错——除了子弹之外,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安全。但女孩想要保护的,不只是他的人身安全。
“如果有朝一日他迷失了,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啊。”女孩依然记得这样的约定,闺中密友之间的约定。
所以她不会就凭简单的几句话就被这个男人打发走。
“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女孩轻声说道,“不然我会一直跟着你。”
“我是在逃亡。你知情不报就是共犯,你难道不知道吗。”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不,我没有这样的职责。我的义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不分情况、不分场合。”
“呵,别自欺欺人了。”男人冷笑了一声,“你想跟着无所谓,但是有一件事我想你也明白:我是个人类,就算到了最后,他们最多也不过是把我重新扔进那个监牢。而你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把你——”
“我知道。”少女毫不在意地说道,“即使如此我也会尽责。我的结局和我的行为没有必然联系——我想你也明白。”
最后那句话,她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来的。
但男人显然听得很清楚。所以他沉默地看了少女一阵。
“那就走吧。”男人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注意一点,不要让其他人觉得我们是在逃亡。”
说完,他开始继续前行,少女快步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你的这些行为当中,所谓的‘职责’到底占多大成分呢。”男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着。
“很大成分。”他身边的少女低声回应道。
-
“以前见过海吗。”
陆久一边说着,一边嗤啦地拉开了一罐啤酒。他身边的啤酒罐已经堆积得像小山一样了。
他身边的少女默默地摇了摇头。
“是吗。”陆久说道。他把目光投向那片月光下正在不断起伏着的水面的尽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啤酒端到嘴边,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陆久和他“副官”离开N17战区已经4天了,他们先是搭过路车来到了条铁路的附近,然后扒着货车到达了秦市。今天应该是他们踏入秦市辖区的第一个晚上。
陆久说这个地方叫秦市——V可不知道这地方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陆久为何会熟知这样的“旅行路线”。不过陆久对这行程似乎相当自信,看来他早有预谋。
两个人沿着铁路来到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小镇之后,陆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个旅行帐篷(V看到他兜里装着不少现金,这让她对陆久是早有预谋地逃亡更加深信不疑),其次就是搬了一大箱啤酒。
陆久很熟悉地跟小镇的居民攀谈着,从他们口里套到了不少关于这个地区的信息。陆久对他们说他和V是一对刚刚结婚的新婚夫妇,正在徒步旅行。人们纷纷对陆久能够娶到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表示恭喜,而陆久似乎也陶醉在人们的祝福之中,但一转眼,陆久的脸上就又变成了那副淡漠的表情。
“人们总是会对男人保持警惕,但是一个已婚男人对他们来说却是安全的。”陆久这样对V解释说。
V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她倒无所谓,自己被介绍称随从还是什么她都不在乎。她知道陆久当然不能说“我是一位正在逃亡的指挥官,而这位是我的副官”,而说是兄妹的话,她带那副有着北欧血统的外表和陆久纯正的东亚脸孔,恐怕也会惹人生疑。
当然,两个外表迥异的异性,说是夫妇无疑最能让人理解。
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真的。V心想。再说了,其实她根本不明白 ,“夫妇”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沿着不算宽阔但是却相当整洁的马路走着,似乎完全没有目的。当然,这只是对V而言,她知道陆久一定有个他要去的地方,只是他一直都没有说。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片宽广的区域旁——如果用V那为数不多的词汇去描述的话,那大概应该叫做“海边”,而那片不断发出 “哗啦哗啦”的声响并且看起来似乎无限宽广的水域,大概就是所谓的“海”。
这是一条沿海公路。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V愣住了片刻。待她回过神,陆久已经走出很远了,于是她快步追上了陆久。
陆久显然对这样的东西已经不再陌生,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片海。而V的心里则在反复想着一件事——
好大。
如此宽广、如此开阔,举目所及根本看不到尽头。而且还在不断起伏汹涌着。
是什么样的力量把这些水流推向沙滩又退回,不断重复永不休止?V深感迷惑。她长达十几年里积累的记忆中,只有关于战斗的情景。在这些情景当中,没有一个片段是关于“海”的。
她又不免地对眼前的东西产生了好奇。海里有什么?海有尽头吗?V心想。还有,海的尽头……又有些什么呢?
但陆久没有说任何关于海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这样沉默地走着,沿着同样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岸线。
当太阳终于沉没在天空和海的相交之处的时候,陆久停了下来。
“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吧。”他说。
V也跟着停了下来,但她四顾了一番,这里什么都没有。
马路的一侧是灌木丛生的荒野,另一侧是一片长约百米的沙滩,再往那边就是无限的大海。
她隐约想起自己曾经在某个雨林中宿营,但那个地方至少有些高大的树木可以用来躲避夜行的动物。但这里什么都没。
如果到了晚上,海里出现了危险的生物……V有些担心地想着,但是她看了看陆久,知道他的决定不会改变了。
“好。你休息吧,我来放哨。”V点了点头说。
陆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是想笑,但却没有笑。
“不必了,”陆久一边说着一边把帐篷支在沙滩上,“这里很安全,没有值得警惕的东西。”
“……是吗。”听到陆久这样说,V稍微安心了一点,因为她知道陆久对这里比自己熟悉得多。
于是她从背包里拿出了在镇上买的压缩干粮。陆久曾让她物色一些口粮,但是V对食物没什么概念,所幸她在商店里找到了一些压缩饼干。这些饼干和她们在军营里领到的一款口粮很像,所以她就买了一大包。
陆久看到V拿出的东西,皱起了眉头。不过他没说什么。
V把两块饼干对起来磨碎放进饭盒,然后把附赠的生石灰倒在饭盒夹层,又在夹层和饭盒里倒进了水。
饭盒里立即发出了吱吱的声响,一会儿就微微冒出了热气。感觉温度差不多了,V拿起饭盒递到了陆久的面前。
陆久凝视着饭盒里的食物一阵,然后抬头看了看V。
“你这样,以后怎么能嫁得出去……”陆久嘴里嘟囔着。
“什么?”V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陆久接过他的晚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下去。看陆久开始用餐了,V也吃了一些饼干,但是她根本没有加热,只是就着水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休息吧。”陆久吃完他的口粮,对着V说道,然后自己坐在了帐篷旁边,从背包里取出了他买的啤酒。
他嗤啦地拉开一罐,然后咕嘟咕嘟地几口就喝完了。
他是在,饮酒吗。在一旁默默看着的V心想。
“借助酒精的麻痹,忘记让自己感到难过的事情,暂时地逃离痛苦……”
好像有什么人曾经对自己说过饮酒这种行为。V想起那个人说过,陆久是会饮酒的,自己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
那么陆久是在逃避什么、又是想要忘记什么呢。不言自明。
他一定是在逃避失去的痛苦、想要忘记那个曾经在她身边的人。但是那个人的影子,此刻一定就在陆久的眼前。
如果现在是在一片黑暗的丛林里,他大概很快就能安眠了吧。可惜今天的天空很晴朗,天上的月亮也很亮。月光照在海面,波涛泛出银色的光芒,周围的一切清晰如白昼。
嗤啦,陆久又开了一罐啤酒,然后一口喝了进去。
那一定很痛苦,V心想。他想要逃开的影子,一定正环绕他的身旁,可他却无计可施。
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自己承诺了要“带他回来”,可V现在才发现这种承诺是如此的不负责任——自己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人形,能做什么呢。
陆久自己也说了,那是他心中“最优秀的战士、最美丽的女人”。自己永远都替代不了那个人。
自己除了在这里默默注视着那个无助的背影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陆久其实说得很对,V心想,那时候自己如果真的是为了履行职责的话,就该把情况上报公司。
但她却选择了和陆久一起逃亡。这算是什么呢。
这根本不是她的职责。这毫无疑问是帮助陆久犯错。这不违反背了公司给她的命令、也违背了她和那位“闺中密友”的约定。
不是出于职责、也不是出于约定,她只是凭着自己意愿去做着这样的事情。
她只是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要和他在一起罢了。
真是愚蠢,明知道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的结果,还是自顾地这样做了。V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自己到底想要怎样?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一切都由着他吧,V心想。无论他想去哪,自己跟着就是了。哪怕是天涯海角。
其他的,她可能真的没法再去做什么了。
一边这样想着,V轻轻地躺在了帐篷里,听着帐篷外的男人一罐又一罐地打开啤酒的声音,渐渐陷入了浅眠。
-
当V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依然没有亮。事实上,这很可能正是午夜,因为月亮正在天顶。
她发觉自己身边躺着一个正在微微打鼾的男人,是陆久。
喝醉了、睡着了吗。她心想。这样也许他就会觉得好一点吧。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必再被那些无法挽回的悔恨折磨了。
V轻轻起身,来到了帐篷外边,大海依然汹涌着,海风已经有些凉了。V看到海浪正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起落着,比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要靠近得多。
想不到,海也是会移动的呢,她心想。这就是那种叫做“潮汐”的现象吧。但是她确信海浪终究不会触及他们的帐篷,因为帐篷就支在马路的路基下面,那里是不会被海量冲毁的。陆久支起帐篷的时候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些。
V在帐篷前坐了下来,那里扔着一大堆啤酒罐,陆久已经把他买的所有饮料都喝完了。
……大海的尽头。V注视着银光闪烁的海面想着。如果可能的话,想去那里看一看,看看那里到底有些什么。
不过注定是不可能的吧。且不论自己的身份,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没有陆久的带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就在V看着海面出神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身后有动静。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她就感到自己被抱住了——那是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她闻到了浓重的酒气。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
她身后的人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的头发气息。她知道这个人想要做什么,毕竟自己也是一具女性的躯体,也在散发着雌性的荷尔蒙。
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就太容易了——无论这个人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反抗。
但是正因如此,她心里也清楚地知道,身后的这个人,到最后一定什么都不会做。因为自己不是他心里想着的那一个。
果然,那个人在她的肩头伏了一会儿后,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他再次躺倒在帐篷里,然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当V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依然没有亮,但是也快了。她身边没有人,但那个人离她并不远。
他就在帐篷外边,在他昨天呆过她也呆过的地方,呆呆地静坐着。
陆久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渐渐发红的天边,就好像他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一样。
如果昨天晚上V没有醒来,她一定会这样认为,因为昨天晚上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潮汐的退却而隐去了。那时她对大海一时的迷想和他心里忽然涌起的欲望,都已经烟消云散。
“我们走吧。”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陆久脸上的时候,他开口说道。
“好。”V轻声应道。
两个人依然沿着马路徒步走着,没用多长时间,他们来到了一个路口。
右边依然是沿着海岸线延伸的马路,而左边则是通向海拔渐高、树木也渐渐茂盛起来的地方。V向着那个方向看去,那边的远方高高耸立着庞大的土丘,大概该被称之为一座山。
该往哪个方向走呢,V心想。当然,她不知道。她连他们这是在去哪都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她就想这样走下去,要是可能的话,最好是永远都不要走到那个目的地。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去那座高耸的土丘那边看一看。那座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想知道山的后面有什么,就像想知道海的那边有什么一样。
她忽然发现自己想要知道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为什么呢,她思忖着。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就算知道又如何呢?这是一个人形应该去探求、去知道的东西吗。
她也说不清楚。她只是……只是想要知道而已。
“这边走。”
正当V有些出神的时候,她听到陆久开口说,然后向着左边的路走去。
波涛的声音渐渐远去了。V不知道跟着陆久走了多久,她感觉应该不是很长时间,因为太阳一直在从树叶的缝隙之间洒下,并没有西斜的迹象。
身边的光线正在渐渐变得柔和,海面和沙滩反射的刺目阳光已经完全看不见,略带咸味的海风也闻不到了。四处都是树叶泥土的清新气息。
秦市一定是个景观很好的地方,V心想,不仅傍海而且依山。这样的风景真是难得。
但是这一切对于陆久来说,似乎依然是稀松平常的,他没有兴奋地左顾右盼,而是依旧漠然地沿着道路不停地迈着步子。
他依然是朝着他的目的地前进的吧,V心想,所以他不会注意路上的风景。
他就像是一个走在回家路上的归乡人一样。
他是不是正在去往自己的家乡呢,V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这倒是很有可能,因为V曾经听说过陆久曾经就是生于北部战区的人。
只不过这一点她从来都未能得到确认罢了。
随着渐渐深入山林,脚下的路变得越发狭窄了,水泥的马路地面也没有了,只剩下碎石铺成小路。
这是自然,在植被如此茂盛的地方修路肯定是非常困难的。
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呢,V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
已经看不见了。
山里的路十分曲折,七弯八绕地走了一上午,来时的路早已隐没在树林之间没了踪影。
虽然有路,但是似乎已经失去了方向。只能任由这条路将他们带到什么地方了吧。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一阵,V忽然又听到了水声。不是海边那种淘浪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流水的潺潺声音。
“……有水声。”V轻轻地对陆久说道。她确信陆久没有听到,因为这个声音在她的耳朵里也是很轻微的,而战术人形的听觉比人类更加敏锐。
但陆久似乎早就知道了。
“嗯,有水声。”他说。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一条河流旁边。那条河流有六七十米宽,水流十分平缓,几乎看不到流动的迹象,但是水流的声音却很清晰。
路到了这就就是尽头了,河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能再往前走了。
“休息一下吧。”陆久说着,解下了身上的背包,放在了地上。
“好。”V说着,也解下了背包。差不多该到了用餐的时间了。
一边这样想着,V一边从背包里取出了压缩饼干,但是却被陆久制止了。
“这次我来吧。”他说。
V有些纳闷,她不知道陆久说的“他来”是什么意思。所有口粮都在V身上,陆久之前带着的一背包啤酒昨晚已经全部喝掉了。他要怎么来呢。
但V看到陆久抽出了腰后面的战术匕首,那是他从军区离开时所携带的唯一的武器。
这个动作让V心头一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疏忽到了如此地步,才短短几天就忘记了陆久的身份。
仅仅几天没有战斗,她的眼中就连武器,都变得陌生了。V立刻绷紧了神经。
陆久显然也意识到了V的眼神变了,但是他没搭理她。
“去捡点干树枝。”陆久对V说道。
树林里干树枝要多少有多少,没过一会儿V就捡来一大堆。她把树枝装在陆久的背包里,稀里哗啦地倒在了地上。然后她注意到陆久似乎正在地上专心地寻找着什么。
她走过去,看见陆久的身边放着他们吃饭的饭盒,而饭盒里边……
有好几条棕红色的虫子,正在不断扭动着。
这些东西看得V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顺从陆久,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蚯蚓。”陆久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似乎正在地上挖的就是这些虫子。
不会吧,V充满担忧地想着。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绝对不会。就算是命令,她也不会。
陆久转过身,看了一阵满脸焦虑的V,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陆久说,“不,还是不要说出来了。不过就算你想吃,我也不会让你吃的。”
“不,我……”V的脸涨得通红,“我不想吃。”
陆久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对V的见识深感遗憾。
“我是要钓鱼啊。”
“钓鱼?”V不解地问道,继“夫妇”之后,她又听到了一个新的词汇。
“看着。”陆久说着,V注意到他的身边放着一根长长的树枝。
陆久拧开战术匕首的手柄,从里边取出一卷尼龙线、和一根针。那是战场上用于缝合伤口的急救物资。
陆久从兜里掏出他的打火机,打着火,把针在上面烧了一下。然后他把那根烧红的针用衣角包住,轻轻一折。针被折弯了。
接着,陆久把尼龙线的一头缠在针上,另一头绑在了树枝的一端,又在靠近针的一边栓了一小块石子。
“就这样吧。没有竹竿,也只能用这个了。”陆久自言自语地说着,从饭盒里拿出一条虫子挂在针上。然后,他拿起树枝一甩,把勾着虫子的针甩进了河面。
“这是在,做什么?”V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继续看着。”陆久站在河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V完全不懂陆久是在干什么。但片刻之后,陆久猛然一抽树枝,一条鱼被甩上了岸。V注意到那条鱼是被陆久投下的针勾上来的。
“你怎么做到的?”V惊奇地问道。
“鱼钩藏在鱼饵里,鱼一咬自然就被勾住了。”陆久说道,“不过没想到这里的鱼这么容易上钩。”
V呆呆地盯着那条还在胡乱摆动打挺的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只知道陆久是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技能。
“别发呆了,杀了它。”陆久说道。
杀……V感到不知所措。怎么杀?她完全不知道。照着它的头来一枪?可惜她没有带枪。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会杀鱼。她……只会杀人。
“这也不会?我的大小姐啊。”陆久无奈地说道,拿起战术匕首,用刀背照着鱼头猛敲了一下。鱼立刻就不动了。
“鱼……死了?”V惊讶地问道。
“那还怎么着,难道还能是睡着了?”陆久好笑地答道。
大约一小时的时间,陆久就钓到了六条鱼。其实他钓到的鱼不只这些,不过有几条实在是太小了又被陆久扔回了河里。而一小时的时间里,V渐渐掌握了“处决鱼类”这一技术含量不高的技能。
陆久用战术匕首斩掉了鱼头、剖去内脏,把鱼用树枝穿了起来。然后他又在地上挖了个坑,把V收集的树枝扔在里边生了一堆火。接着,他把穿着鱼的树枝插在了火堆旁边。
“吃过烤蛇肉吗?”陆久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没有。”V答道。
“真没吃过吗。”陆久小声嘟囔着,“我本来想说烤鱼比烤蛇好吃呢。”
他说什么,烤蛇肉?V心里莫名其妙地想着。不知为何,V觉得这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好像并不陌生。
而且,烤鱼好像确实比烤蛇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