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市池田町农居————
魔力压的警报持续不断的在胸中的宝石尖鸣。魔女的显现带来的环境同化已经逐渐化为肉眼可见的梦魇。在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小箱庭之中,有着世所罕见的敌人数量正在逐渐逼近在楼观戒备的二人。
似乎是因为魔女们的结界之间出现了极大的交叠,现实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相互拉扯和扭曲,光怪陆离的颜色变化正象征着此处结界之间正在发生的拉扯和融合,叫人分辨不出敌人的动向和能力。
“千秋小姐,能麻烦你现在离开这里去通知理世吗。”沅白端枪瞄准,“我在这里尽量挡着。”
“这……这怎么行呢……!”理子惊讶的顿了顿。“就算是沅白前辈,只身一人去阻挡那么多的魔女也实在是太蛮不讲理了……!复合个魔女在同一地区出现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发生,也完全没有出现过两个以上的魔女一同狩猎的经历……现在还是那么多个……
“如果沅白前辈要撤离的话,我们就相互掩护进行撤离,如果沅白前辈有把握展开战斗的话,我也要留在这里!”
“就凭我是沅白芳,我说行就行。”沅白没有回头,“信不信你再说下去老娘把你一脚踹下去!快去!”
“不要!”在这方面,理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固执,毕竟她是防御系的魔法少女,能够面对战车炮直击的她似乎不打算把“被脚踹”当成是一种可行的威胁。
沅白咬紧牙关:“行……待会儿我会丢出去烟雾弹,趁那个时候撤退。”
在二人简短的争执的时候,那股力量已经在以自己的步调逐渐接近楼道。
说罢,一枚烟雾弹直接出现在沅白嘴边。
“嗯…!”理子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钩刀。
魔女出现的速度很慢,就好像它并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狩猎,而是在自家的小小箱庭里闲庭信步。当那五个魔力都相当于魔女的存在聚集在楼道拐角的时候,它们似乎稍微停顿了几秒。接着,就要往道口走来——
不出三秒,自己就将和那些存在直接打个照面。
【真是看不起人啊……】
沅白用嘴拉开了烟雾弹的保险,烟雾弹飞了出去,同时跟着的还有沅白的一声:“撤!”
“好,好!”
冒着白烟的烟雾弹被沅白狠狠地朝前扔去,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施工现场的混凝土粉尘一般的呛位。很快,榴弹击发装置被启动,里面的装药化作滚滚白雾冲出了喷气口。一瞬间把楼道化作了沉凝的霾地。
与此同时,二人几乎以魔法少女的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大机能朝下跑去。
以魔法少女的脚力,二人要注意的更多的是不要让自己的身体被过大的势能推着装上墙壁或者踩空台阶而不是速度。即便如此,沅白和理子也发挥出了老练的魔法少女该有的反应速度,在烟雾弹爆炸后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就冲下了一楼。
由于前进的方向掉了个个,所以,现在自然是理子冲在了沅白前方。
“对方的行动不明,小心为上!”沅白冷呵着,继续瞄准走廊,同时脚步不停,往门口退去。
“嗯!”
面对出现在前方的大门,理子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耗时文明的用手去推开大门,而是举起了武器,打算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劈开大门离去。但是,在这时候——
沅白能够感觉到,出现在上方的魔力波动,有相当一部分存在忽然间【消失了】。
“——”沅白紧锁眉关,“什么情况。”
紧接着,在眼前的大门,忽然传出了不详的音符……如果要做出最糟的打算的话,也许自己的直感没错……这里,确实是那些魔女们的【箱庭】。
眼中红芒闪过,借助自己的愿望和业力赋予自己的能力,这个世界的另一种颜色突然开始析出表面,在沅白的眼前平铺开来。身边的小点鲜明而活跃,很显然是理子一直在自己的附近。她的魔力相当充足,至少不用担心她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现在的遭遇。
而在上方的三个没有消失的魔力点,似乎停留在了自己释放烟雾弹的地方,它们不知为何没有继续前进,只是待在自己和理子原本所在的地方观察着什么。
而在大门的对面,那两个刚刚消失的魔力点正从空气之中凭空出现,把自己和理子堵死在了屋内。
传送门?空间跳跃?时间停止?魔法所能够实现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所以就目前的讯息沅白无法判断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样的能力实现的瞬移。
“门外出现两具敌方醒目魔力。”沅白直接回头瞄准,“千秋小姐,直接突破吧。”
“已经在前面了吗……!那也只能……”理子高举长钩刀,在即将冲到门口的时候挑地而起,将刀尖狠狠地朝地面砸去。
如果只是需要劈开门是不需要借用重力的力量的,看来理子也打算使用自己的能力去夺得可能发生的战斗的先机——
刀尖深深没入地面,厚实的防盗门有如薄纸一般被长钩刀的攻击轻松斩成两半,然而,地板上的裂痕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在往前继续延伸,有如伏地的土蛇一般朝门口的两个存在刺去。很快,地板发出了剧烈的响声,两条锁链从裂缝里拔地而起,套成环状往门口的存在抛去。在沅白看来,这应该是一种束缚式的能力,干扰敌人的攻击甚至封锁敌人的行动,也是达成更好的“防御”的一种招式。
很快,门的对面传来了铁链砸中了什么的响声,理子的攻击奏效了,在双方正式展开战斗之前,无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至少我方成功的拿到了一手先机。
很快,理子撞开了大门,把已经是无所连接的两块门片撞倒在地。
此刻,在理子和沅白的眼前所出现的,却是用言语所无法形容的,似魔女却又不似魔女的古怪存在——
这是一个被蒙住了眼,塞住了耳,堵住了嘴并束缚着手的,类人形的魔女存在。赤条条的站在理子和沅白的面前。虽然身上并没有遮羞物品,但是仅通过观察,也无法找到它们身上的任何性征。这些“存在”之间用古怪的,像脐带一样的肉管连接在一起,脐带还连接到了二楼,连接着那些还待在楼上的,它们的“同伴”。
“啥啊这是!?”沅白直接吐槽出声。
理子刚刚释放出的锁链,此刻正像蟒蛇一般顺着它们的腿肚蜿蜒向上,紧紧地缠住了它们的大腿和身体。不过它们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只是好奇地感受着这种奇特的感情存在。
在沅白大喊出声之后,原本无动于衷的一个“存在”突然间也展现出了极大的讶异,好像古怪的魔物是沅白和理子一样,对着面前的沅白大惊失色。
“……嗯?”沅白讶异地挑了挑眉毛。
“讨厌……这样子的怪物,到底该怎么应对比较好……”
理子配合着沅白刹住了车,用一种百感交集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魔女”。
接着,另一个“存在”也像理子一样,用一种复杂无比的“眼神”(虽然被蒙上了)注视着理子,就好似两个怪胎互相鉴识。
“我等受佐仓理世小姐的任务,来此拜访主人家!”沅白呵斥出声,“若是主人家还在,还请收手!若是不得见到,恕沅白失礼!”
看着端正姿态,呵斥出声的沅白,那个怪物也突然立正挺胸,像是一个荣耀的士兵一样对着沅白出礼……虽然,除此之外它没有给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会攻击过来吗……?”理子看着和沅白耍混的怪物,正准备慢慢放下武器。
“……虽然大概能理解了。”沅白皱着眉头喃喃,旋即朗声,“主人家能否同我等见上一面?”
突然间,另一只被锁链紧缩的怪物突然高举双手,从肚腩中伸出了好几串捆绳一般的脐带——
——朝着理子的方向冲去。
就跟理子刚刚做的事情一样,那个怪物突然间用脐带把躲闪不及的理子给捆了起来,拖着她要往门外拉去。
“咿——!诶诶诶诶!现,现在才还手吗?!”
而面对着沅白的怪物,依旧像是在模仿着沅白一样,好似在低头思考,又好似在呢喃细语。
【嗯……?】“主人家何故如此?”沅白心中又确定了一些,表面却仍有些不悦,“我同千秋小姐携并来此,退则共退,进则共进。”
对着不悦的沅白,那个怪物也表现出了不悦的姿态,她阴沉地“盯”着沅白,站在了她的“同伴”面前,好像在用行动表示要跟同伴共进退。
“快,快放我下来!所以说放我下来了啦!”而在另一边,理子还在吃力的挣扎着,试图挣开身上黏糊糊的脐带——尤其是她发现对方好像正准备把她倒吊起来的时候。
“……如此三次,仍旧不改,主人家的如此无礼,沅白自当不能善罢甘休。”沅白最后警告了一次,瞄准了和自己表达着一样感情的怪物;而好像是在抵制沅白的强硬一般,那个怪物也同样强硬地举起了……类似枪一样的东西,对准了沅白。好似是“最后警告”。
【原来如此……】“……——试试看吧。”沅白脸上显出明悟神色,突然朗声对理子喊了一句,“千秋小姐,解除你的魔法试试看。如果沅白所料不错……”
“诶?嗯唔……不要再往前拖了……现,现在吗?”
在被脐带缠住的同时,理子也维持着纠缠着对方的铁链。而在她要被倒吊起来的同时,对方身上的铁链也确实是肉眼可见的越缠越紧。
沅白突然将手中的枪往侧边指去。与此同时,在沅白的面前——
那个怪物也做出了恍然大悟的姿态,然后,把那长得像枪的物体挪到了一旁。
“如何,千秋小姐能理解了吗。”沅白不禁笑出声来,然后丢下了枪,张开双臂;而在沅白的面前,那个忍俊不禁的“存在”也放下了武器,好似久别的姐妹一般,对着沅白张开了慈爱的双臂。
“难……难道说……它们正在学习我们的行动,然后,像镜子一样把我们的行为反射回我们的身上吗……?”
“要不要我再给千秋小姐演示一下如何拥抱?”沅白调笑着。
看着沅白的行动,理子也不禁放松了铁链,而把她往门口拖的脐带的力量也不再那么蛮横了。沅白耸了耸肩。
“姆……姆姆姆……那就……!”
忽然间,理子解消了锁链。很快,那个怪物也放开了理子,遗憾的是此刻理子正被吊在半空,脐带一松开之后她就狠狠地跌在了地上,摔了个大跟头。
“好疼疼疼……”
看着狼狈的理子两三秒,那个怪物,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间也平地摔在了地上,还装模作样的抚摸着自己的“屁股”。
“还是沅白少谋了,第二次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沅白快步上前扶起了理子,“如何,千秋小姐有无大碍?”
“嗯嗯。”理子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沅白小姐……”
她瞥了一眼那个正在拙劣的模仿着自己的糗样的怪物,耳根忽然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咳,咳咳……”
“不过主人家的这么盛情邀请,我二人不前去赴宴,恐怕也会扫了她的兴啊。”沅白笑了笑。
沅白眼前的怪物也摆出了欣喜的姿态,好像是在揣摩对方的想法。沅白转头看向二楼,那怪物也跟着沅白看向二楼。
“前辈,您是说我们要找的人可能在二楼吗?”
拍了拍身上的土之后,站起来的理子也回到了沅白的身边。
“正是。”
“那我们……要怎么处理,那个……它们呢?”她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应着她的怪物也在担忧和戒备地看着她。
沅白笑着摇了摇头:“恐怕她们会同我们一道上去——好啦,放轻松,就当她们是我们的镜子就好。千秋小姐对她们如何,她们也会如何对你。”
“嗯,嗯……”理子点了点头,她很快理解了沅白的说明的含义,不过让她去适应似乎还需要一点磨合,“要是这个镜子可以设计得好一点的话就好了……”
毕竟,自己的“镜子”是一个被遮住了口鼻耳的裸体人这种事,一般的少女确实不太会能很快适应。
“当是哈哈镜。”沅白拉着理子,径自往二楼走去。
“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的话……”
理子听从的跟着沅白往二楼走去,而身后的两只怪物则像好奇宝宝一样紧随其后——它们甚至和沅白与理子一样,由一个人抓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往前走。
……在经历了一场奇妙的乌龙之后,理子和沅白重新回到了二楼。在这段时间里,二楼的烟雾弹已经顺着风口散去了一些,但是,楼道上依旧残留着大量尚未凝结的气雾,而之前聚集在楼道口的三个光点,如今已经不知道去了何方。
二楼有着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是厕所,另外则是一个带着阳台的主卧和两个副卧,其中一个副卧被改造成了杂物间,里面放满了各种农具和种蓝蓑衣。
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上锁,但是,在走廊上的理子和沅白也没有听到有人存在的声音。
“闻琴箫,亮时音,暗时音。清和新词一曲、念知音。”沅白信口念曲,“尽玉酒,愿君心,似我心。不记去年天气、慰愁心——沅白芳,携好友千秋理子来访,主人家可在此处?”
除了那个跟着沅白一起变得文绉绉的怪物之外,没有其他的声音回复沅白。
“沅白小姐……你觉得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理子看了一眼身后的怪物,虽然她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戒备,不过好奇之余还是有一些担忧,“因为……就它们的魔力波动来看,它们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类似魔女一样的存在……”
“唔,千秋小姐的意思是?”沅白转头看向理子。
“因为,只要是魔女的话,就是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魔力源的吧?它们究竟是在进食什么……有没有伤害到其他的人,以及它们现在没有袭击过来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一切,都跟理世让我们过来的原因,以及在这里生活的那个人有关吗?”
“恐怕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沅白笑了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主人家的能力同‘模拟’有关。”
“而这种‘模拟’甚至包括了情感,而魔法少女的魔力波动同情感也有一定的关系。”
“前辈的意思是说,这些怪物有可能是那个人创造的吗?”
“一家之言,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沅白偏开话题,“不过……主人家的不见面,恐怕此行不能尽如人意啊。”
沅白有些做作地以手捂嘴:“哟哟哟~”
跟着沅白奇怪的行动,沅白身后的怪物也变得做作了起来。
“嗯……”沉思了片刻之后,理子也轻轻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前面的房间问道,“那个,前辈。”
沅白看向理子:“怎么了?”
“不管是我之前在门口敲门也好,还是前辈做了那么多次的询问也好,大概单凭呼喊是不能找到我们要找的那个大人了呢……
“虽然有些失礼,不行的话,我们不妨先调查一下这个屋子吧?”
“……虽然我很想说‘未免有些失礼’。”沅白笑了笑,“也是,一起调查一二吧。”
“嗯。”理子点了点头,“毕竟,那个,也有着那种可能呢!我们要找的人因为什么原因不小心晕倒了什么的!这是施救,不是出于好奇心的调查呢!”
下定了决心之后,沅白决定从杂货间开始调查这件屋子之中的谜团。
杂物间名副其实的堆放着许许多多的杂物,从钉耙,闲置的应急柴油发电机,柴刀到草帽应有尽有,确实是农家该有的工具储备。
不过,在这之中,沅白发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
在杂货间的背阴处,放着一个被油布盖着的鼠妇笼,里面人工圈养着许许多多的鼠妇。从添水和饲料状况来看,饲主大概在几个小时前还喂过它们。
一般的农家很显然是不会去圈养那么多的鼠妇的,就算是小孩子的科学作业有需要,更多的也应该是直接去市场上买几只而不是自己饲养。
在沅白和理子翻箱倒柜的时候,那两个“怪物”也跟着沅白和理子一起,有些装模作样的翻翻这里找找那里,不过很明显,它们只不过是在模仿沅白和理子翻找的动作而已,并不是真的在找什么。
“嚯……”沅白笑了笑,转头和另一个“沅白”搭起了话,“看起来主人家对这东西很是看重,怎么说?”
那个存在好像也笑了笑,遗憾的是它说不出话,只是摆出了一幅在跟沅白交谈的模样。
“理子,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沅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有些苦恼地拍了拍脑袋,“呃,不介意我这么叫吧。”
“啊,毕竟沅白前辈是前辈吧~?我这边的话是完全没事的哦。”理子放松地挠着脑袋——有这样一个神经有些大条,但是在意伙伴又温柔的人在身边,总是会让人安心不少,“嗯……总感觉这里值得注意的东西不多,可能需要我们调查完其他地方之后,再把情报总合在一起呢。”
“那就继续吧。”沅白走向厕所,“去本地推理游戏里最喜欢藏东西的地方去。”
——这里的厕所使用的是坐便,虽然不能说干净,但是至少不算脏乱。在厕所里,沅白敏锐的发现,这里的洗发水,沐浴露,以及相应的牙刷口中拖鞋,都是只有一套的。
也就是说,这个大房子只有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而从拖鞋的尺寸来看,对方大概是一个一米五左右,年纪比自己稍小的女孩。
沅白掀开了坐盖,往马桶里看了看,然后转头一脸认真地对理子说:“对不起,我在耍宝。”
“前辈——!”
跟着沅白的那个怪物,在沅白打开座盖之后,也学着沅白的动作打开座盖往里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教了别人不好的东西的感觉。沅白腹部抽动着往另一个副卧室走去。
副卧的使用痕迹很多,沅白甚至可以在这里闻到在此生活的少女的体香——结合刚刚的沐浴露发现,她使用的应该是香橘味的护肤品。这里放着一张凌乱的大床,一台沅白几乎要以为它们已经绝迹了的CRT电视机,一个已经上了年头的吉他和属于少女私密的衣柜和梳妆台。
当然,还有一样沅白无法忽视的物品——那就是潦草的,张贴在墙壁一角的,类似线索墙一般的幕墙。
沅白看着吉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在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之后看向了线索墙。线索墙上的信息很凌乱,很显然作者只考虑了让自己看得懂的事情。沅白只能从中看出一些诸如“实验”,“情感”,“反馈”,“映照”一类的词语。因为这个房间里没有书柜,所以大量的书籍只能就这么随意的堆砌在地板上。
尚未从恍惚情绪中脱身的沅白不由得看向了“沅白”:“举杯能有几人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学着沅白,怪物也有样学样的做出了痛思沉吟的姿态,除去它根本不会说话这一点之外,不得不说它在模仿自己的行动上已经越来越专业了。
在地上的书堆里,沅白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书名。
这些书籍大多都跟认知心理学与完形心理学有关,其中荣格的名字似乎出现过很多次。
“persona?”
虽然沅白不是心理学专业,不过根据自己的知识储备来看,这类心理学书籍比起越发依赖临床研究和神经学体系的现代心理学来说,似乎更接近“哲学”,“理念”一样的概念。
对方希望在书堆之中找到的,是一个如此缥缈的目标吗?
“不是系统的学习,而只是单纯的了解人的不同侧面……吗。”沅白沉吟着,往主卧走去。
“心理方面的研究……果然说到魔法少女的话就绕不开这个呢。”理子也点了点头,“不过,没有想到理世小姐也认识研究这些的魔法少女呢……”
——比起生活痕迹满满的副卧,这间屋子的主卧似乎干净很多。一张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双人床就这么放在房间的正中央,两旁的床头柜也摆得端正。在双人床正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个里面的照片已经被拿走的空相框。
……似乎,这里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人居住过了。从主卧的阳台上,正好可以俯瞰这栋房子一旁的一整片蓝莓田。绿油油的田地一直要蔓延到天际线上,而坐落于视野的末角的,还有一个老水塔与远处的公交车站。正是为了能够眺望这片农田,所以才在这个位置开设了一间阳台的吧。
而在走过阳台的时候,沅白的脚忽然在阳台的地毯下方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把地毯掀开一角之后,沅白才发现,是一串被藏在了地毯底下的钥匙串。在钥匙串最大的那颗钥匙上面,被用小便签贴着,写着“备用”两个小字。
沅白摩挲着这把备用钥匙,一边无心默数着钥匙的数量。忽然间,沅白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
这把钥匙串上的钥匙,似乎比自己从一楼到这里见过的所有带锁的房间还要【多一把】钥匙?
多出来的这一把钥匙,究竟是用在哪里的?
“暗门?”沅白径自回到了复卧,摸了摸上面的线索墙。
“前辈,你有什么发现了吗?”跟着沅白,理子也一同回到了副卧。
“难说,咱们再看看。”沅白抚摸着线索墙上方的便签和图钉,寻找着此处会不会有什么可以叩开的密门。然而,线索墙似乎严丝合缝,属于承重墙的一部分,看来并不是这个方向。
“不是这个意思吗……”沅白敲了敲脑门。
正当沅白有些遗憾地后退几步的时候,忽然间,挨在了副卧的衣柜上——这个衣柜似乎比想象中的要轻,沅白只是靠上去,就能够感觉它在往后压。
“嚯。”沅白笑了笑,摇动了一下衣柜,发现衣柜里的衣服比想象中的少得多,不仅可以轻松摇晃,也可以轻松地把衣柜推开。
——就算以变身前的普通少女的力气,推开这个衣柜也不会耗费太大的力气,对自小习武的沅白就更遑论难度了。很快,在把衣柜挪开之后,一个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像是储藏间的小门一般的通口,宛如神庙历险的末尾在隧道深处发现的宝藏一般出现在了沅白面前。这上面带着一个小小的挂锁,也许正是这串钥匙的最后一个对应。
“怎么说?”沅白指了指通口,对理子询问着。
“嗯……只剩下这个了吗……”看着眼前的暗门,理子也轻轻地咽了口气,“本来以为只是一项简单的交接工作……没想到,竟然演变成了一场探险呢。我们要进去吗?前辈?”
“走起。”沅白笑着用钥匙将暗门打开。
随着暗门朝着二人徐徐敞开,在有限的光照之下,一条阴暗的,从右方向下的楼道出现在了二人面前。这件房子似乎在建设伊始就考虑过了这个巧妙的设计,因为副卧就正好夹在主卧和厕所之间,只有空间把握感强大到强迫症级别的人,才有可能从房间的长度上看出这里藏了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这里正是这栋小屋的暗格,用于执行不希望被其他人看到的工作的场合。而若要选择走下暗格,直面黑暗的话,自己将要面对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在大门打开之后,沅白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一直相当有“活力”的跟着沅白和理子,不遗余力的学习着二人的行动的“怪物”,不知为何,似乎有些畏惧这扇暗门。当自己和理子站在这暗门前方的时候,他们只是在房间的门口远远地看着自己,没有像之前一样跟过来。
难道连镜子里的自己也在恐惧黑暗之下的秘密吗?
“不一起来吗?”沅白颇有些可惜地向对方伸手。
那个“怪物”看着沅白,跟沅白一样远远地伸出了手,不知道它是在继续学习沅白的行动,还是在试图挽留沅白。沅白可惜地耸了耸肩,走向了黑暗。
在沅白踏入黑暗的同时,理子也果断地跟上了沅白,一同顺着微弱的灯光,朝着台阶深处的大门走去——
“啊,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跟前辈说过,理世要我来找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在往下走的时候,理子忽然对着前方的沅白说到。
“没有。”
“真是的——我以为理世小姐已经告诉沅白前辈了呢,一开始就有点担心这种事情,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子的……”
理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小小的叹息在封闭的空间里的回音久久游荡。
“那,在见到那个人之前,前辈想知道我被告知的事情吗?”
“都可以说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得到了沅白的首肯之后,理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理世小姐说,她希望我要去见的那个人。”
“是她和她了解的整个魔法少女关系网里,唯一一个从【教会】里【叛逃】出来的人。”
沅白想起了那件披风,了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