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久在离开N21指挥部的时候,遭到了残存的感染人形的袭击。因为事发突然,陆久没能及时化解袭击,身中数弹。但是多亏他的副官保护及时,子弹均未击中陆久的要害,只是被防弹衣阻挡而造成了几处骨折。他的副官把他抬到了指挥部旁的医务室做了紧急处理,并通知了本部派出运输机接应。两个小时后,陆久恢复了意识,在副官的协助下返回了本部。
派瑞特少校第二天才从公司返回。他带来了人类士兵,收押了意志崩溃的 “播音员”并对她进行了审问。“播音员”落网后,铁血的力量全部撤出了N21战区。
“播音员”供述了一切——关于病毒、关于铁血、关于她自己,关于她所知道的一切。
据N21战区幸存的人类文职军官讲述,那天当陆久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平静如冬天的湖面。而那个铁血的人形则抱着头瑟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东西。
她的意志被彻底摧垮了,对于审讯者的提问(只是没有任何审讯技巧的常规地提问,完全不能称之为“审问”),她全部照单回答了,没有哪怕一个字的隐瞒。
谁都不知道陆久到底做了什么。那个铁血的人形身上有很多伤痕,但是没有严重和致命的伤口。那些伤痕似乎是她自己造成的。
而且最离奇的是,她的左手不见了。人们后来在她的呕吐物中,发现了她手骨的残渣,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吃下了自己的左手。
后来陆久称他只是和她进行了一场“和平的谈话”,显然事情不止如此。但关于这场 “陆久测试”的细节,无论是陆久还是播音员,都没有吐露过一个字。
V副官同样毫不知情,她的印象中只是听到了一些低声的交谈——以及播音员轻轻呜咽和哀求的声音。她没有听到任何疑似暴力的动静。
了解到事情经过的派瑞特少校选择了沉默,他没有控告陆久、也没有对陆久表示谢意,他只是无言地接受了全部事实。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受伤的陆久在N17战区的医务室躺了一个星期才能下地活动,他的副官也被“隔离”了一周以作观察。一周后,陆久和V被认定康复,准许 “出院”。
陆久出院的次日,对N17战区全军表示了对95和突击队员们的哀悼,并将她们安葬在军营的陵园之中。陵园里的“无名战士墓”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白色大理石垒砌的平台,平台上置有一金属制作的花冠。那座平台和花冠有一个美丽而略显伤感的名字:“繁花之眠”。
侦察连的成员被编成了新的队伍,由静默小组率领,命名为“哨兵”小队,以取代过去的快速反应突击队。战区的一切又渐渐回到了正轨。
四个月后,寒冷的冬天过去了,北部战区迎来了春天,四野里散发出复苏的气息。
在一个冰雪消融的晴天,陆久悄然离开了指挥部,未留下任何信息。随之不见的还有他的副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在一起、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后记
95牺牲了。她曾经对V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却不能再为她喜欢的男人装扮妆容,因为她已经为赏识她的男人而死。她曾经担心自己在陆久心中的地位无法和V副官相提并论,但她今后永远都不必再担心这一点,因为陆久永远都不会把她忘记。
陆久没有要求根据模板再去制造一个95,因为他知道95的核心已经被病毒彻底侵蚀,就算再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形出现,她也不会是那个95。她和陆久一起度过的八百多天的记忆,已经无法复制,真正的95不会再有了。
在安排好战区的日常事项后,陆久离开了战区,没有通报任何人。他随身没有带多少个人物品,除了抽屉里一摞已经发霉的现金之外,他只带了他的前侦察队长给他留下的信物。
他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烦了,总之他决定不再理会这场和他毫无关系的战争。他决定在自己被抓住然后重新投入牢狱之前,过一阵普通人那样漫无目的的生活,不再为任何人操心、也不再为任何事负责。
但是,虽然是没有任何计划的逃亡,却终于没能瞒过陆久那细心的副官的眼睛,Vector察觉了陆久的异样。和平时冷漠淡然的陆久不同,他那天表现得太过自然了——眼睛里的不仅是平静,似乎还有着一丝对什么东西的向往。这引起了V的警觉。
于是,在陆久离开营地五公里之后,他被同样徒步出行的V追上了。陆久要求V原地解散,但是他的命令遭到了拒绝——不仅是出于公司的指派,更是出于已故密友的嘱托,V坚持跟随陆久出逃。无可奈何的陆久只能任由她跟在身后。
四个月后,在某海滨城市一个盛夏的午后,公司的特派员找上了门。陆久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所以他平静地跟随公司的特使回到了原单位听候发落。但是公司并没有把他投入大牢、甚至对他的无故离去问都没有问一句,仿佛早就决定给他放了四个月的假。这次找到他,是因为他又被委派了新的任务。
陆久再次回到了将功赎罪的打工生涯,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个曾经时刻紧随其后的副官不见了,并且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或者说唯一知道她去向的陆久,对自己的副官闭口不提一字。有传言说是陆久在手头拮据的时候,把V卖给了需要劳动力的地方;也有传言说陆久为她安排了更好的归宿,让她从此并不劳动就丰衣足食。但这些传言很快就被逐渐遗忘了,毕竟区区一个人形的失踪,不会得到人们长久的关注。
这次,陆久终于离开了北方的穷乡僻壤,去了某个繁华的城市。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纸质和电子表格,为手上的技术工作而苦恼,感到文职人员的活儿远比带兵打仗麻烦。虽然他保留了指挥官的军衔,但是这次他可差不多没人可指挥了,就算人们依然把他叫做“陆司令”……
而那无人知晓的四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有空再细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