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挺进。前移1.5迈赫*。行进间射击。”图坦在虚拟屏幕上进行操作。

　　“对照裁决表——第八中队重创，失去作战能力。”元老声音透露出烦闷，“又是汝赢了。整天不干活就在研究这个是吧。”

　　“……我前两天也有去船坞调试设备啊，不过墓石门好像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儿没法解决。”图坦点击重启游戏，投影桌面上显示的象征士兵的棋子全部重置，地形被随机排布成另外的样式，“元老，再来一把不？”

　　“玩物丧志！”元老顿了顿手上的离子长矛，“既然如此，老夫就去看看墓石门的状况……改天再来收拾汝这孺子。”

　　阿霍莫斯缓缓离开大厅。这位元老确实很喜欢战棋，只不过水平令人不敢恭维。要不下次放点水？图坦一挥手，投影桌面隐去，棋子收入口袋位面。对于墓穴的日常运作修复而言，霸主确实没法派上什么用场。

　　这两天来，阿波普带着其他城区赶来的技师共同调整，奈非莱乌的日常运转步入正轨；安克珊每天的算力全部用来规划军队调配布防，还要配合图坦的要求留出余量支撑之后的远征，毫无闲暇可言；老阿霍莫斯到昨天为止一直在维修军队中的末日武器，如今的奈非莱乌核心墓穴区坐拥数百门末日炮，哪怕是豆芽的幻影泰坦也不是不能一战；就连巫妖禁卫格乌特今天都在屋内观想刀法，说是要给近战程序升级迭代。

　　哦，还有图坦。他这两天通过和不同人高强度玩战棋，有效地提高了战略水平。大概。

　　图坦干脆从大厅中走出，顺便通过已经修复完成的超维传送系统前往46号城区。名为尤伊娜的前灵族游侠被软禁在那里。与此同时，解析灵族科技的实验室也被设置在附近。

　　“恢复得不错啊，游侠。”图坦一进来就看到尤伊娜嚼着合成饼干，抱起双臂站在投影屏幕前。这是为了并无钢铁之躯的灵族赶工定制的信息浏览装置，操作十分繁琐，但她看得聚精会神。

　　“……啊，您来了，宽宏的霸主。”尤伊娜将食物囫囵咽下，向图坦行礼。她至今仍处在相当混乱的状态，本该是她同伴的方舟同族将她抛弃，本该是死敌的金属死灵却挽救了她的灵魂。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帮助她的无情骷髅是否会突然暴起置她于死地。好在手边有能够获得情报的仪器，这两天她不断摆弄着，查看里面记录的各种信息数据。然而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看不懂。

　　是的，与长眠六千万年的太空死灵不同，即使灵族的寿命再漫长，千万年的时光也早就不知迭代多少次了。现在的灵族当然没有必要为了刺探太空死灵的情报而专门了解惧亡者语言。因此，熟练掌握高低哥特语、钛语，甚至能和绿皮聊上几句的老练游侠，在死灵的文件报告面前只能两眼一抹黑。

　　“你在看解析组的报告？”图坦走到她身后，“把灵魂编码后转译输入存储设备……很有趣的原理，可惜其中亚空间转码的部分我们没法复制。”

　　“……今天不是来玩战棋啊。”尤伊娜愣神片刻，这才意识到他在说魂石的事情，“转译，吗？”

　　“确实，这个宇宙称之为灵魂的本质，实际上是一种伴生于生命体的、在不同维度和位面都存在影响的能量场。”图坦一边浏览着记忆图书馆中的内容一边解释。这样的看法倒是很符合他穿越前的唯物主义思考。

　　“不同位面。亚空间。”尤伊娜反应过来。她有听过先知的讲解，凡是灵魂都有在亚空间的投影。

　　“是的，但不仅仅是亚空间。”他随手张开口袋位面，取出一枚古灵族阵营的棋子，“即使是超维空间或是口袋位面，灵魂仍然存在其影响——或者说，只要方法正确，现实中的意识或肉体能因为灵魂而被任何不同维度、位面的干涉所波及。这种能量场，其实也可以看做生物体的一类要害器官。”

　　说着，图坦在记忆图书馆中翻到了有关王朝中一位杰出的恐惧术士相关的信息。在次位面上通过精确的信息扰动来破坏乃至控制灵魂，正是这位揭帷者斯努亚特的拿手好戏。

　　“但……拥有灵魂才能保持自主思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种族吧？”尤伊娜努力想要跟上图坦的节奏，但她长久以来的世界观让她不由得提出异见。

　　“你觉得是我的思考不够自主，还是能解析出这份报告的族群不够智慧？”图坦指了指她面前的屏幕，不由得被逗笑了。

　　尤伊娜第一次看懂了他的表情。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图坦金属躯壳下的情绪——甚至是奇怪的幽默感。巨大的震惊让她哑口无言。

　　“灵魂作为一种器官，在生物的绝大部分组成部分都严格位于现实宇宙的情况下，确实能起到连接、传导亚空间能量的额外作用。这种亚空间干涉现象，在一些特殊个体的较为准确的引导下，就被称为灵能。不可否认，这对部分智慧种族的发展会起到推进的积极作用——有时会是整个文明历程中的关键推手也说不定。因为灵能确实是付出科研成本相当低，却能收获高生产力的便捷途径。”

　　“只不过随着智慧生物的人口爆炸，亚空间本身也由于多出的巨量灵魂而开始周期性活跃；更遑论灵魂在其他器官的衰败后仍能维持较长时间的活性。在大规模星际战争之下，人口同时维持着极高的增速与同样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各种族的生者死者的灵魂抱着各种极端情绪映射而来的爆发性波动，亚空间的极度不稳定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了。”

　　“亚空间的逸散能量必定会催生新的消费者诞生。奴役者、恶魔，当然还有你所恐惧的那玩意。无论强大与否，它们都是亚空间的生物。它们自亚空间而来，对于持有灵魂的生物而言，这种与亚空间联系更为紧密的生物显然具有巨大的威胁。这时候名为灵魂的器官所提供的帮助比起风险来就会显得越发渺小，在科技长足发展的情况下，反倒显得愚笨落后。”

　　“……啊这。”尤伊娜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方舟灵族的所有科技都建立在灵骨的基础上，同样创造过璀璨的文明——在这个骷髅头的口中，竟变成了某种低等的东西。

　　“那，你们难道有抹去灵魂而保留意识的技术？”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正确。但不完全正确。”事实上，这个问题才是惧亡者真正的痛点。一个糅合了外来的、未经完善的技术。一种不可知的半成品。

　　想到这里，记忆图书馆中的信息卡死，无论如何回忆也无法检索到相关信息了。莫非前身的霸主是与那位启明者泽拉斯一样的“进化派”？联想到自己这些对于金属军团而言，个性似乎有些过于鲜明的部下，图坦不由得思考起前身与启明者之间或许确实存在某种关联。

　　“又不把话说清楚啊……”尤伊娜拍了拍脸颊，甩开难以理解的繁杂概念，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居然将‘她’也称为生物吗？那种……概念之上的存在，比神明更可怕的神明。”

　　“对于你们保有的狭义‘生物’定义来说可能比较难以理解，它们在我们的定义中确实是生物。”图坦的转过身，打开通讯面板。是阿波普有了新的重大消息，有关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召开会议。

　　看来，打发空闲的时光结束了。一边回答着这个好奇灵族的问题，他径直走向附近的传送点：“只是这些生物的生命周期并不依附于现实宇宙的时间或空间概念，诞生与消亡也只会遵循亚空间本身的法则。”

　　“但，只要是生物，总有办法杀死。”

　　尤伊娜怔怔地看着消失在绿光中的霸主。

　　真正的王。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