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君,你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时,雪乃直接了当地和胧挑明说了。
最近的慵懒,让她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在胧家舒适的躺椅上,用他的平板电脑看猫片,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她甚至懒得回到自己的世界,在飘萍屋洗澡睡觉吃饭,并对此感到毫不害臊,甚至觉得自己过得很爽。正常的雪之下雪乃,绝对不可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这就是所谓OOC。
但是,原因也很简单。
胧在。
认识他半年,雪乃终于发现,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是一种钝化的光环。
本来棱角分明桀骜不羁的自己,在胧身边,乖巧的像一只猫。
自己曾经还想要把胧拉回正轨,成为上进的优秀青年,但还没开始,自己就先躺下了。
这让她感到有些愤怒,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像这样扭曲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简简单单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他并不是只会看动漫打游戏的废柴宅男,他学习成绩过得去,也很会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雪乃觉得,他身上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少年人的朝气?他活的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没有放肆和无度,也没有迷茫和困惑,给人感觉就是一个需要以咖啡因和酒精为生的中年大叔。
“唉呀,是吗?你很久没有吐槽我了呢,真是怀念。”
无论她说什么,胧都耸耸肩,笑一笑,不屑一顾。仿佛轻轻掸去粘在身上的柳絮。
所以她放弃了,舒舒服服过日子不好吗?
“很可怕,就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冬天。”
这是她写在自己记事本上的话。
胧的第一想法:唉呀,好文艺!
“冬天不是挺好的吗?”
雪乃无法否认这一点。
“如果改变不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好,那为什么不保持现状?”
胧微笑着说道,他自认为已经尝试过所有的东西,只有现在这样最好。
“每个人都可以变得更好,我们需要尝试。”
“啊,是啊。但我并不想变得更好,那不是我想要的。”
雪乃的手指插在黑色长筒袜里,静静看着波澜不惊的男人。
他似乎早就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切问题。
“归根到底,这人生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除了这个,别的都不关键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我完全接受它的一切。你呢,雪乃?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雪乃不是没有想过,但就像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怎么想也都只有一个粗浅的轮廓。
见她陷入深深的思考以及沉默,胧转过身,该干嘛干嘛了。
————
“我跟你们说啊,戴应龙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他和令狐都是,为了治好在风口浪尖上受的伤,弄出了一整个谬误的逻辑体系,把自己骗进去了。当逻辑形成闭环,当绳子打成死结,就再也解不开了。”
加州落日的海滩上,穿着花衬衫的美丽短发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
“所以说啊,海伦,那你们怎么没事?怎么就他俩自爆了?”孙波看了看身边的俊男靓女,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横肉。
“我们运气好。”
海伦淡淡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所以,要怎么做?”古月明在一旁问道。
“唉,你们两个CSSA会长,就别添乱了,真的。那死结,只有用锋利的剑才能劈开,但在我看来,这世界上已经不存在能够搞定戴应龙的事儿了。除非你把他扔到中东当十天半个月的恐怖分子,说不定能再把他的火打着了,普通的方式绝对没用。”
海伦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是不是实话。虽然都是熟人,但她和胧一样,并不信任CSSA。
只是,为了曾经的朋友,说点什么,也就说了。
————
“...别妄加揣度,你说那不是我想要的,说我在假装过得还行,我只能说扯淡。这都是主观的事儿,你根本没法证明。说实话,人不就活这么点儿,再怎么搞区别都不大。差不多得了,真的。”
“也许,你和肯尼,也应该试试,没准会过得挺好的呢。”
“大概吧。”
——胧于二零一九年年初的北京,对海伦说的最后一句话
...
聪明的人都能够看出来,海伦能,雪之下雪乃自然也能。
因为她和比企谷八幡对真物的探寻,也或多或少是一样的事物。
不加伪装的,不加修饰的,即使完全与世界剥离,也依然如故的东西。
心不动,则世界不动不移。
但何为真实?何为虚妄?界限早就已经模糊不清。因为我们内心中最深刻的渴求都已经被社会扭曲了,即使我们真的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是被社会和时代裹挟着想要,还是自己打心底里真的想要。
太矛盾了,太矛盾了啊
这世界也许不存在绝对清澈的东西,从足够远的地方望过去,我们都只是无法辨识的人影。这大概就是‘胧’这个名字真正的意义。
雪乃坐在书桌前,看着时间滴答滴答地走,她的思绪翻腾,想要找出一个解法。
桌上摆着胧高三时的作文,虽然现在看不懂,但那张纸大概是他在说,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意义,当成空白页无妨。
有的时候,我们想要离经叛道,并不是因为那样很爽,只是希望那些不被主流价值观接受的东西,是来自于自己的本心,没有周遭的杂质。但恰恰是因为这种潜意识,导致那些东西也不再纯洁无暇了。
雪乃不知道胧当年具体做过什么,但是她感觉,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胧曾经说过,那些都是过眼云烟,没有提及的价值。
但那些是他这个存在,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展现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否定,甚至嘲笑过去的自己?人是自己过去的总和,胧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
只有一个答案。
逃避。
所谓旁观者清正是如此。海伦和胧的其他朋友,都是局内人,没法看到这一层,所以即使想要把胧从自我约束的桎梏之中解放出来,也无能为力。
但雪乃不一样。
此刻,少女下定决定,要成为那把锋利的剑。
因为,她大概,真的已经喜欢上那个人了。
原因?不需要原因。
只是因为自己想要。
大概这就是真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仅仅作为动机而存在,仅仅只是种子,但却藏着结束那无尽寒冬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