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等的希望就有同等的绝望,想要奇迹就需要支付代价。命运默许这样的等价交换,即使奇迹威胁着它的安排。
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少女们,无论强弱,她们的力量都来源于一个愿望。用自己的一切来向丘比换来一个实现任何愿望的奇迹,对于这场命运默许的交易,很难说不够公平。
但丘比隐瞒了魔法少女终究会变为魔女的事实,或者说它不认为那样做有什么不对。
人类一直在命运面前俯首 ,可当真正有了能够反抗命运的机会时有开始犹犹豫豫。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还会成为魔法少女吗?
当这个问题摆在神滨市的魔法少女面前时,得到的之会是无声的沉默。
我不知道八千代许下了怎样的愿望,但那个愿望必然包含了某种决心,奇迹之于她就像渴死的人所见到的最后一滴水,是最后的机会。
把奇迹当成廉价的东西,只因为琐碎小事或者一时赌气而轻易地去追求,换来的当然也是孱弱的能力。
这正是强大的魔法少女和弱小的魔法少女之间的差距啊。
即使如此,这样绝望的结局绝不是她们应该要背负的。虽然弱小的魔法少女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也缺乏对命运的觉悟,她们也应该得到救赎。
就像彩羽姐这样为他人许下愿望的人,她是那么的温柔与善良,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人滑进深渊呢?
可是七海八千代是和其他魔法少女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在那天疯狂的举动之后,她似乎冷静了下来,继续重复她单调的生活,不得不说她的生活没有乐趣可言。
每到黄昏时分她都会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回到这个屋子,偶尔会回应我的问好。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无视我,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面包吃着,厨房里的厨具都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看着她,就像在观看一场电影一样。
三日月庄这一带已经恢复了供电,华丽的水晶吊灯驱散了黑暗,让八千代的影子倒显得突出了。
谁也不知道最近在神滨市声名鹊起的大模特会住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当然也不知道这样的美人背地里却是战斗力剽悍的魔法少女。
“市中心那一块,在原来医院的旧址上又重新盖起了一家医院,听说是按照原来的模式复制的。”八千代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放下了刚刚端起的红茶对我说道。
“……你调查了我?”
这是当然的吧,像这样聪明的人,如果不去调查才奇怪呢。
“说起来我一直没问过你的名字呢,绝悟缘小姐。”
“叫我缘就好了。”我改成侧躺的姿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八千代,“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医院在地震的中心,能在一片废墟中找到有用的信息可真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
“你不会像拾荒者一样在碎石块里淘金吧?”
我们彼此露出讽刺的微笑,不知道是为了嘲笑对方,还是自己。
虽然不知道八千代经历了什么,但她抗拒伙伴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在这种情况下要说对我抱有信任也太为难她了。
在计划失败后的那几天,我也好好思索了自己真正的愿望。
【连结】只是达成我愿望的手段而不是愿望本身,我的愿望是拯救魔法姐和像她那样受苦的魔法少女。
那天对八千代说了那么多,一方面是宣泄情绪,另一方面是看出了她纠结不已的内心,想要……利用。
面对着八千代如深潭一般的眼睛,我没有丝毫的退缩。
即使我要利用你,但最后的结果是你所期望的吧?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它……”八千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它?”
“丘比。”八千代的眼神凌厉了起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对人类的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神滨市那二十万生命的逝去,也不能让你的内心被触动分毫吗?!”
“……”当八千代说出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时,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她,事实上无论什么理由都将在“二十万”这个数字面前黯然失色。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我吧?”
“我很无能,”八千代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是苦笑,“那时的我找不到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能否认你的话给了我一点微弱的光芒。”
“但是如果你的办法要牺牲这么多人的话,我绝不允许!”
这不公平,八千代。在计划开始之前我们也无法预知结果,我们并没有想要牺牲谁!我们只是想要拯救彩羽姐,这只是再渺小不过的愿望啊。
可是一句不知道就行了吗?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死去的生命不可能复活,也不需要我的辩解。
“说到底我在指责着什么啊。”八千代仍在肆意地嘲讽着,“你仅仅只是个幽灵罢了,就连我自己,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们还真是绝配呢。”
看着默声不语的我,八千代渐渐地失去了兴致,又开始喝起了凉透了的红茶。
“你去调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找到音梦和灯花她们的呢?”
八千代没有理我,我也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从调查里得出了怎样的推论,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相信我。”
“但我要说的是,拯救魔法少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八千代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你能讲出些什么高谈阔论呢。”
“像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让我信任?”
“可是……”我就像被扼住咽喉的小人一样,气急败坏地上蹦下跳,“你不也要拯救魔法少女吗?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你。”
说完她就离开了,完全不给我继续辩解的余地。
这是我第一次对命运之外的事物无能为力,而且同样一败涂地。
明明我们有相同的目的,明明我们都有一样的决心……难道你不是被命运逼得走投无路了吗?难道那些你悔恨的过去不在折磨着你吗?
可八千代还是拒绝了,毫无道理的拒绝了。
不要利用我,不要裹挟我。八千代明明白白地展示她毫不妥协的态度,即使命运依然压迫着她,她也不愿意妥协。
只是这一次,我无法在指责她的愚蠢了。
我对她真正的心意一无所知,还自得地以为她迟早会选择妥协。
或许,我真的不懂人心吧。
就像之前一样,我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只能沉默地待在房间里。
有时候我会看着院里的杂草,它们越长越高,几乎要把身躯伸进屋子里。越来越狭小的天空还是和往常一样蔚蓝,有时候一些飞鸟经过,也只作短暂的停留。
八千代回来的越来越晚,有时候还一瘸一拐的,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我已经不再向她问好了,开始做一个真正的幽灵,一发呆就是一天。
而八千代则像彻底忘了我似的,重复她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幸好这样,让我暂时克制住了逃离她的欲望。
当我准备放弃抵抗让世界的恶意吞噬我时,魔女的怨念却不依不饶地朝它们嘶吼着。到头来,原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事也不是由我做主的。
我曾自以为突破了命运的封锁,却转瞬间被打回了现实。我的存在对世界没有意义,也没有人在乎我的消亡。
如果还能见到彩羽姐还有灯花她们,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啊。
不过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希望这种东西太过沉重,每一个怀揣着希望前行的人都行走的异常艰难。
太累了啊。
八千代不停地咳嗽,她的灵魂宝石已经污浊到了极点,因为她每次战斗都不会取走悲叹之种,就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毁灭的边缘。
她本人对此并不在意,但还在挣扎着。
我冷眼旁观,可到底还是没忍住,话脱口而出:
“这样下去,你会变成魔女的。”
“那又怎样?”八千代身上不断散发扭曲的绝望气息,那是魔女化的前兆。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嗓音都颤抖着。
“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在那之前,请先把我的灵魂宝石捏碎吧?”我几乎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八千代怔怔地看着我,却没有说话。
“摆出一副可怜模样是想干嘛?我可不会同情你。”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还有,对不起。”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只能干巴巴的道歉。
“对不起……”八千代嗤笑着,魔女化在她身上停止了,仿佛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又缩了回去,“你只会说这个吗?”
我的心一片冰寒,但也只能苦笑。
是啊,这不就是最好的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