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逗留两三天之后,又回到了清冷的家。
她想,要不是学校还有自己的好朋友,可能就永远不用回去了。
这种改变实在是过于明显,以至于再怎么想无视,也无能为力。
本来,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也还是依旧觉得世界可以变得更好。
但去另外一个世界,也不赖吧?假如那个世界...
听起来很不好,像是轻生的念头,但恰恰是期盼生活的好的人,才会产生这种想法吧?
人就是如此矛盾的物种,真是无可奈何呢。
...
你在逃避啊,雪之下。
看着镜子里穿戴整齐的自己,她背起包,顺着熟悉的那条路,走向学校。
没有叶子的树,有一点点冷的风,睡在桥洞里的美丽的风月的女人,她每次看到,都会觉得,那个人像猫一样自由。
但现在,她却不太羡慕。
因为她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比整个世界所有人都要自由啊。
想到这里,雪乃露出了难以言明、发自内心的快乐的微笑。
很久很久,没这样了呢。
————
打火机坏了,火石不再能够点燃灌满的液体燃料。
Zippo的平均寿命是多久来着?
胧把那黄铜色的风月的废铁揣回怀里。
人要么像水,要么像火。
在这世界,要么烧成灰,油尽灯枯,或者慢慢溶解,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每个人,每一天,都在这两件可怕的事里,做出选择。
很多人闭上眼,很多人愤怒地吼叫,很多人害怕到缩成一团。
胧早就看破了这一点,而他只有二十岁。
有时候太过于聪明以及热爱思考,不是一件好事呢。
但不管怎么说,他反正是学会了这一点。
无论什么反应,都没有用,都要选择的。
但无论如何选择,结局或许都差不多。
所以,胧选择,让世界帮他选择。
“正面,我跟注。反面,我弃牌。”
星期一的傍晚的万豪赌场,窗外的雨百无聊赖地沥沥拉拉地下着,面对着一整池红绿相间的筹码,男人微笑着投出硬币。
有多久,没这样了呢?
————
“湾区码农们,每天聊的就只有股票、车房、刷题、跳槽。有兴趣爱好的的也大多没什么意思,徒步、滑雪、健身、摄影...你知道我看他们像什么?像复制人,实话说,和中国也没什么两样嘛,兴许我们真的活在一个巨大的模拟器里,逃也逃不开。”
“他们喷我,说我虽然不喜欢这样,但也想不出更好的生活了。的确如此,所以我需要你们啊,老戴,我们这些最最最最聪明的人,加在一块,搞个十年,还搞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信,我真的不信,我要告诉他们,活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友海伦几年前在“东方烂人集团”聊天室中的发言
...
令狐挽笛看着自己没什么风月的仪表盘,轻轻叹了口气。
“七点钟方向,太明显了,现在总部的眼线就这种水平?”
魁梧的刘姓男子坐在副驾驶上,他本来应该扮演司机的角色。
“拜咱们当年所赐,那些蠢货收入变低了啊。”
令狐挽笛轻蔑地哼了一声。
“咱们,呵。大刘啊,除了戴应龙自己,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叛徒的了。”
大刘扭过头看了一眼她姣好的侧颜。
“小姐,我最了解您...你了,有些事儿,打死你都干不出来...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有什么隐情?按照海伦的话说,我毁了这个家,也毁了他。你想想,有个人本来都快活明白了,我却硬把他掰回去了,能不自爆吗?”
她现在的发言以及状态,也挺自爆的其实。
“不是你掰的。”
“都没区别,唉。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
无视着后方监视的眼光,她推开银色跑车的车门,走进了那空无一人的灰色的巨型宅邸。
房梁上的匾,那暗金色的OIU三个字母,仍然是那么扎眼。
门框旁的对联,在无数风雨中还是依旧清晰可见:
吃喝嫖赌样样精,礼义廉耻个个无。
她不禁笑了,笑如今的自己和胧有多么不解风情。
也许活着是一件挺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