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风的节奏,湖水拍打着这渔村旁的堤岸,冲刷着爬上了青苔的石头。码头上没有几艘船,渔夫们似乎都在这湖中为生计操劳,离那码头不远,有一艘小舟正缓缓的飘了过来,长篙放于了船上,渔夫不再撑船,而是在这节骨眼上偷个清闲,让波浪将自己缓缓推向码头。码头上另有些许闲人、几名书生。还有一些正在打闹的幼童,等着各自的兄长老子带着今天的鱼获回家起灶,比量一下各自家里的收获也是消磨这童年时光不错的选择了。闲人也是一个道理,或是游荡的街溜子想便宜的讨点卖相不好的鱼,或是卖完货物早早收摊、与这渔夫们买几尾新鲜的大鱼回家和家人一同打打牙祭。城里的酒楼客栈是他们的熟客,也是金主,一般不会在码头找这单个的渔夫收鱼,而是他们自己送过去或是按时定点的差人来收。
而此处的湖景与周围的林子相映成趣,又有这水光潋滟的波浪,不乏为一个风雅所在。虽然还未到那渔歌互答的落日黄昏,但这天光正好的时候也有自己的魅力所在。尽兴所致,吟诗一首、唱词一阙,不光能在同伴面前显露一番,还能收获周围这百姓的喝彩与仰慕,何乐不为呢。哪怕才疏学浅,腹中空空如也,也可点评两句,让自己不输风彩,落个深藏不露。
虽然从远处看着这渔村不过几间房屋一个码头,但行至近前,还是能发现这几间房只不过是建在外面没有被遮挡罢了。虽然是个村子,但却有着小镇一般的规模。顺着正路步入这村子,外围便是住着这些渔民和他们的家眷,穿针引线的妇人们时不时略带牵挂的看向湖面上那遥远的方向,又操着一口乡音训斥从身旁打闹奔跑过的孩童。刚刮完鳞片去除内脏切做两瓣没多久的鱼干正被挂着随风微晃,一面面白色的鱼干在绳上摆动的样子却如同一条大鱼正于水中游荡时鳞片随光线泛出银光般充满了活力。
溢满空气中的腥气并没有持续多久扩散多远,仅仅又是穿过两条小巷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小村里真正繁华的地方了。桥楼雕栏,青石踏板,虽不喧嚣却依旧热闹非凡。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依湖而建的小村虽然并不富裕,但是却胜在风光大好,交通便捷,城市里过往的商客只要不急于赶路几乎都会在这边逛一逛看一看风光,书生学子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一天灵地秀的林中湖。
挑着大路顺着这街巷里遍布的商户,翊终于放缓了脚步开始闲逛了起来。虽然还未及晌午的光景,但在这小村歇个脚,逛一逛,待到那正午左右,吃个便饭再打听打听消息,下午再朝着那大城进发。若是能趁着金乌尚未落定的时辰找到住宿的店家那便再好不过了。
“既然把我送到这里,还准备了衣服,那是不是也预备了银两?”虽然这个时代的商品都很简略粗糙,但翊依旧看的津津有味,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又暂时回不去,倒不如先看一看这时代的环境与人文,也算是给自己一些慰籍。
女孩完全不意外他的行为,倒不如说早就知道他的打算了,笑眯眯的看了看他略有不自然的表情,并不言语,只是把手缩回衣袖,轻轻一抖,再伸手时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碎银块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
翊松了口气,将女孩手中的碎银拿起,看了看四周,向着一个僻静点的小巷走去,见四周无人,便轻轻的将这碎银放在了石砖间露出的土地上,又缓缓的将这碎银提起。
只见这碎银原本的底部已经荡然无存,一条仿佛咬着这碎银一样的银色小蛇被翊从土壤里抽了出来。这是依靠碎银本身的银质逆侵蚀逆转化后从土壤里吸引出来的银子,虽然并不多,也只有几两的大小,但是却是他能从这片不是银矿脉的土壤里提取出的绝大部分银质了。在这时代里的价值差不多相当于现代的几千元,不够奢侈却正好用于在这时代的日常开销。
几乎是凭空得来的钱财也只有在无法监管的古代才能通用了。若是在现代,光是提取出来怎么卖出去丢失个大问题,正规银店可不会收这来路不明的银子,而不正规的银店一旦被查出来,肯定会被追踪类的能力找上门,免不了又是一顿猪扒饭。
再将银条与随随便便提出来的铜质稍微混合一下,做出虽然掺杂了杂质却依旧质地很软的一块块碎银,这才算大功告成。
虽然看着有些冗杂,但实际上却连几十秒都用不到,这些常见自然元素的物理变化在翊的面前早已不需太多精力就能做到了。
将这些碎银两收入袖内,整理了一下衣衫,翊悠悠然的有走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搞到了盘缠,这让他对接下来的路又稍微有了点信心。
回到了正在刚才分开地方旁边的商人摊前饶有兴致挑选的女孩身边,翊也有些好奇她在挑的是什么,便也凑到了商人前低头看了看。
白布一块,盖在地上就当作摊子了,上边摆着的不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也不是花中君子梅兰竹菊,而是几块光滑圆润的雕石。
虽然说怪,但这小摊子上的石头还真有点意思。颜色略杂有点像生锈腐蚀掉的铁一般红黑掺染,整体只不过核桃般大小,中间有几片黑色的斑点,像是分割开的某种东西。
“这是什么石头?有什么讲究吗?”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头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女孩倒是琢磨了一下“说是没讲究也不尽然,这东西肯定不是石头。但是说讲究也不算是什么有灵性的东西,该有的都没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就像个贴在门上的福字一样只能起到装饰的作用了。”说着,她摇了摇头,将翊递过来的那块碎银收了回来。“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打不打算尝一尝这个地方的吃食?虽然不及平日里的饭菜味道丰富,但这么好的机会可也不多,我看你走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休息了不是吗。”
虽说这个时辰差不多到了饭点,但是这也算是一种隐形的不谋而合。他自然是没有意见,向这摊主询问了这地界里有没有什么特色的酒楼后,谢过摊主便循着所指的方向找去。
摊主说的地方确实不远,走到巷口不过是一个弯,便看到了那迎风飘动的招子,里面颇为吵闹。待到近前才打量了几下,这酒楼不过小两层,下层是那日常的邻里街坊聚众喝酒刷钱的地方,来往不断,桌椅有些凌乱的摆着,吆五喝六醉眼朦胧的也都是些熟客,来这里找上认识的人聊聊闲天儿蹭蹭酒喝,下次他找来再请回去,一请一回交情越来越好。上边才是那为这吃饭来的、谈事来的,人都不多,桌椅也整齐,隔的也开,一来是大底都脸生,也不互相搭话,赶个章吃完了聊完了也就走了。
进得门来就看这店小二头带方巾脚踩布鞋白袜,正跟几个老客人唠嗑,一见他们二人进得店来,急忙迎了上来,脸上也挂起了日常招待的笑容,“二位客官楼上请,楼上请,您别看这下边喧嚷,上去就好了,楼上清净。”
说着便引着两人噔噔噔的跑到了楼上,挑了个边角的僻静位置。落座前小二有打扫了桌椅上的浮土,这才请二人落座,“二位这是新来这边的吧,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黄酒,都是自家酿的,还有些从城里进来的烈酒,您看您二位来点什么?”
翊还真不敢喝,他长了这么些年岁还真就几乎滴酒不沾,若非亲朋好友相劝否则绝对只喝白水饮料。哪怕劝也不过一杯即可,点到为止多了也绝对不喝。现如今让他点酒这不是为难吗。
不过还真有些解决的法子。
“待得吃完饭还要赶路,不便饮酒,小二,你们这里有醪糟没有。”这东西他可喝过,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饮料,度数低的可以说要是有喝几碗醪糟都能喝醉的人那不如就戒了酒喝白开水算了。“再来两荤两素,时鲜瓜果。你们这里还有什么面食点心没有?”
“嘿,您可识货,我们这可是城外为数不多有醪糟的店家了。”小二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我们这里既然酿的起自家的酒肯定也少不了好菜,荤菜我给您来点猪羊大肉,素菜我们这里有今天刚采来的野菜,您看我给您弄些黄花菜再来一碟豆芽如何。至于这面食点心嘛,店里有梗米饭,也有馒头,切面之类的。但是我跟您讲啊,可不是我吹嘘也不是我贪图您二位的钱财,就这村口有个姓李的,他们家做的烧饼就没有那么好吃的嘿!他家有个少爷,之前送去了城里读书,结果人家志不在此,书读了不少,烧饼做的更多,一到空闲就到城里四处找这卖烧饼的偷艺,您瞅着,现在手艺比他老子都好,城里人天天进他的货。”
停顿了一下,小二也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您看这样,我跟他交情也不错,您给个仨瓜俩枣的,我这就跑腿给您二位买去,菜来得了之前肯定回来,您尝尝鲜,好吃赏我个一星半点的不也两全其美吗不是。”
翊倒是确实动了心,烧饼这东西再怎么改也是那个味,不会难吃,与其挑些还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菜,不如买些烧饼,若是饭菜好吃,自然拿这烧饼填饱肚子;若是这饭菜不好吃,至少也能路上充个饥。
“那就这样,买上几个便可。换些大钞找给我,余下的零碎便你自留着罢。”掏出一块碎银给了这小二,翊看了看女孩。“你有没有什么还要吃的。”
女孩没想到他点完了居然还要问一句,有点好笑,“还能有什么意见,我又不是矫情的官家千金,没有忌口,这些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