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里的打斗来得快结束的也快,第二天清晨,亚特兰大的街上有人看到了街边七横八竖的3k党们,这件事一时间成为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作为事件中心的两人,约翰和保罗当然不能在这个旅馆继续住下去了,虽然给吓惨了的旅馆老板大概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但3k党的暴徒们可不会容忍这两个人继续在这里住着。
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保罗就带着他为数不多的行李出发了,他在亚特兰大认识的人比约翰多得多,想找个落脚的地方还是不难的。
至于约翰就惨了,且不说佐治亚州,他在整个南方都没几个认识的人,到亚特兰大才刚刚三天就出了一堆破事,搞得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保罗在走之前给他指了条明路:再绕回那天开会的图书馆,先到那里去歇歇脚。那家图书馆是有色人种协会的接头地点,偏僻隐蔽还有安娜一家帮忙掩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住处。
但考虑到自己是因为之前的行踪暴露才被袭击的,约翰决定再保守一点,毕竟他在亚特兰大人生地不熟,如果再被3k党人盯上,把图书馆的位置暴露了就不好了。
他特地跨过大半个亚特兰大,在另一头的旅馆办理了入住,并在那里待到了日落。
约翰将自己的行李箱丢在了那里,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必须轻装上阵。他把任务必需的文件夹在了衣服里面,开始绕着弯子向图书馆走去。
保罗提供的地图比起朵拉当时提供的要靠谱得多,约翰边吃边绕,在转过三十多个街角,穿过二十来条小巷以后,前一天熟悉的街景终于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处几乎无人来往的破落街道,在日落以后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路灯在街边闪烁着昏黄的灯光,活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约翰压低了帽檐,控制着正常的步伐在街上走着,这里大多是十九世纪的低矮平房,无处不透露着衰败的气息。
在一片昏暗当中,只有老图书馆的灯光还亮着,约翰稍有些意外,因为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一般来说,图书馆不会开到这个时候。
更令他意外的是,图书馆的门还开着。他推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把他吓了一跳。
图书馆的柜台前,安娜正坐在那里,桌上一只用了不知多久的白炽灯泡已经黑得几乎透不出光来了,但安娜仍然仔细看着她面前那本厚重的书,直到铃铛的声音把她打断。
“约翰先生。”她转过头,波浪般的黑发在脸颊旁边跳动,“你总算来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安娜小姐。”约翰在确认巷子里没有人以后关上了门,“这可是十二点多了。”
“保罗先生嘱咐过,要等到你来了才能关门。”安娜站起身来,向着楼上走去,“照杜波依斯先生的安排,你今天可以先住在这里。”
原来让我来是住在这的。约翰四处张望着,这家私人图书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泛黄卷边了,还散发着一股股的霉味。
“约翰先生。”安娜从楼梯探出头来,“你不介意打地铺吧?”
“哦,当然,我都行。”
拉丁裔女孩点了点头,“跟我上来吧,我家图书馆不大,就二楼有点地方,能勉强铺个床。”
低矮而狭长的二楼尽头放着一张旧床垫和一床被子,安娜走在前头,问道:
“保罗先生今天中午就和杜波依斯先生碰上面了,约翰先生怎么这么晚才到?”
“因为我们昨晚碰到了一点事……我怕被人盯上,就绕了一大圈才赶到这里来。”约翰向她讲述了自己大半天的绕路经历,最后说道:
“我真没想到会被他们看到,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全,才不得不这样做。”
“原来是这样,”安娜转过身来,一双大眼睛注视着约翰,“谢谢你,约翰先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里对我和我的父亲来说很重要,”约翰想继续往前走,安娜却纹丝不动,“我听说你是从纽约来的,你也许不知道在南方,关于种族平等思想的传播是多么的艰难……”
怪不得这里净是一些老书,约翰看了几眼书架,这里的书都像是上个世纪出版的,而同一本书在纽约则很容易就能买到最新印刷的版本。
“我听说你和保罗先生是同事……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但请你们保护好这里。”
“我们是司法部的特派员,”约翰伸手掏出自己的钱包,想向安娜展示里面那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证件,“不信你可以看……”
“总是会有恪尽职守的人……”
这个女孩的直觉真是准的吓人。约翰走向他今晚的床铺,不由得看了安娜一眼,她的年龄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脸上透露着一种顽皮的狡黠。
“祝你好梦,约翰先生。”她走下楼梯,向约翰招手道别。
当晚约翰睡得并不舒坦,图书馆里老化的木地板硌得他难受,这里完全比不上旅馆的床铺,他翻了几次身子,有些后悔自己横穿了大半个城市跑来这里受罪。
他醒来时正好是清晨六点,楼下大门的铃铛声响起,有人来了。
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保罗,后者丢给他一张最新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