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这又是信件?”
“嗯?是啊,粉丝们送来的。”乌玄雫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袋口,将里头白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各种各样的信封取出,放在桌子上,不一会儿,桌子就没有其他的空间。
纪录片播出了。或许是因为拍摄角度足够贴近生活,或许是纪录片的主人公性格独特且不同于其他的赛马娘,乌玄雫收获了相当数量的粉丝,每天都能收到粉丝们的来信。
乌玄雫并不算闪耀,但非常特别。在追寻梦想的路上,她会怀疑,会停下,会迷茫,会踌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梦想应该是什么。她知道的很多,她理解很多深刻的道理,但真正到了自己的身上,却不能够使用。这是她特别的地方,但作为马娘,这应该被改变。
信的内容非常丰富,有的人感谢她,感谢她的存在,她使自己知道世界上正在迷茫的人并非少数;有的人鼓励她,希望她能够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梦想,然后能保持住自己的风格,一步一步地前进;有的人祝福她,祝福她以后能够快快乐乐地奔跑,单纯地享受比赛。
“谢谢你们。”
乌玄雫揉了揉眼睛,将信件放在一边,手伸去拿下一张,却摸到个坚硬的东西。她好奇地定睛一看,依然是一个信封,里头并没有装纸,而是某种物体。
这样的似是而非,朦胧虚幻,总让人觉得一迹难寻。但事实上,这样的天气并不少见,这样的感觉也并不让人陌生,大家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下意识地将它视为理所当然。乌玄雫给人的感觉似乎也就是这样。明明人还算不错,却总是会被下意识地忽略;明明会被下意识地忽略,当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却会发现,她是那么的令人印象深刻。
“哇,真是颗漂亮的钻石。雫,很衬你哦!”桐生院探过头来,看到了这颗灰钻,非常欣喜地赞叹。
“是吗?”她摸索着,将左耳上的耳饰摘了下来。耳饰的底座是银质的,却似乎被磨了,不很亮眼,只有钝钝的光。耳饰上沾满了各种各样颜色的石头,白色、蓝色、金色、红色……甚至还有一颗碎钻,明明很丰富,却并没有什么夺目的光。而最中心,有一粒灰色的水晶,在光线下发出唯一让人有所印象的光,温暖而深沉。
“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光诶。”
……
穿上决胜服,踩着崭新光辉为她做的跑鞋,乌玄雫感觉身体很轻盈。走在地下通道里,也不感觉有什么压抑,毕竟今天是举行天皇赏春的日子。春天已经到来,叶子绿了,樱花开了,天气也明媚了,什么景色都令人怜爱。
这个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周日,京都赛场上,天皇赏春的赛前采访正在举行。选手们会依次走上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台子,面对不断闪烁着光的摄像机,做出参赛的宣言。当乌玄雫来到台旁的时候,特别周突然从角落闪出。
“啊,乌玄学姐!”特别周的眼睛亮亮的,脸红红的,洋溢着笑容捧起乌玄雫的手,“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有什么事吗?”乌玄雫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特别周的决胜服,通体紫白,上身是做了领口的短袖,腰际用内衬的小马甲作为过渡,再往下是白白的裙子,裙边是紫色乃至于粉色的点缀,长长的白色袜子,一紫一白的异色跑鞋。这是她第一次现场见到特别周的决胜服,而且这一次见面,居然就是在赛场上。
“比赛,我们互相都要加油啊!”她充满干劲地说了一句,又伸手去掏兜,托起乌玄雫的手,将东西置于乌玄雫的手心,“学姐,这个你拿着!”
“这是大家的心意!”特别周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纪录片,大家都看了,所以就做了这个……还请你收下。”
乌玄雫点点头,搓了搓鼻子,将这块蹄铁揣进兜里。
“乌玄学姐,那个,铃鹿和圣王有话要说,但她们来不了,所以就由我代替……”特别周傻傻地笑了,感觉有点尴尬,“但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乌玄学姐,如果我有什么说错了的,也请你见谅!”
无声铃鹿说,感谢学姐的帮助。纪录片她也看了,更加地确认学姐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也更了解学姐了。学姐给了她前进的力量,她在医院里的复健快要结束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返回赛场,到时想要一起奔跑。
圣王光环的话很简短。她说,我已经赢下了高松宫纪念,宣告了春天的到来;请你赢下天皇赏春,将春天映入所有人的眼里。
“但我不会认输的哦!”特别周握起拳头,睁大了眼睛,很高兴地为自己补了一句。
“好啦好啦,我们都加油哦。”乌玄雫笑眯眯地摸摸特别周的头,又朝她摆摆手,说了声再见,走上台面对摄像机。
一走上去,几乎是像打雷一样,快门咔嚓咔嚓地响,闪光灯一亮一灭,她不适地皱了皱眉,但也不好说什么,等待记者提问。
“乌玄雫选手,请问你参加这次比赛是出于什么考虑?”
“是对纪录片中的迷茫的回应吗?”
“是想要成为殿堂级的赛马娘吗?”
“是想为自己的训练师拿下第一场G1胜利吗?”
“是为了延续自己在阪神大赏典的优胜吗?”
为什么要参赛?乌玄雫面对着这些问题,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怎么找到梦想?你这问我没什么用啊,我们都只活在过去,只有你才能向前。”
在离开——也不能算是离开,在黑色微雨回归拉普拉斯之妖前,乌玄雫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她摆摆手,又很奇怪地问:“你不是说,你自己去找吗?”
“但我现在依然完全没有头绪啊,啥也不知道。”乌玄雫理直气壮,“给点什么方法就行。”
毕竟有太多太多的人都没有了梦想,有的是失去了梦想,有的是根本不存在梦想。但乌玄雫她很幸运,她有这个能力迈开腿,她的身边都是善良的人,她也不需要变得单纯、不需要找到什么目标,她往前跑便是。有时候,梦想是什么反而也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跑起来,只要想着前方,到哪里或许都不怎么需要考虑。
“我不是个很坚定的人,我不可能认准一个方向就直接往前冲,但我很幸运,我的身边有那些坚强而善良的人。我见证她们的梦想,从她们的身上汲取力量、吸取经验,然后我自己边走边看,这倒也不错。”
“这就是我奔跑的理由,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我也不期望有一个永恒的理由。我只要在奔跑,奔跑在寻找梦想的路上,路上又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风景、又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大家都做朋友,这我很满意。所以说……”
她回过神来,看向摄像头,笑着说:
……
但如此充满野性的力量,最终还是淡去了。在离开源头之后,她失去了那样的气势,慢慢停了下来,在雄伟力量的外壳之下,她也只不过是柔弱娇嫩的水。她踌躇着,最终拐进了一湾小小的湖泊。
湖泊很小但很美,太阳并不直射,但温暖却不曾淡去。从崇山峻岭间来的水冰冷而坚硬,还带着些冰块,在流入这片湖泊之后、在淡淡的温暖下,她热起来了,冰也融化了,甚至还满溢而出。最终,这些水被蒸腾成水汽飘在风中,不时降下些雨来。
这片湖是闭塞的,原本或许有河道,却由于水越来越少,逐渐干涸、不再有向下游流去的余裕。但来自雪山的河的到来为这里带来了充足而温暖的降水,逐渐地,湖泊富足了、充盈了,终于,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下游流去。
虽然流动了,但这条河却很茫然,她从没想过一定要往前走,但一切的一切都推着她前进。于是她懵懵懂懂地在大地上徘徊,撞了不知多少的弯,也不知转折了几次,但总之,她最终汇入了一条宽广的河流。
宽广的河流中,她并不显眼,她也不想显眼。就像是特雷森学院外头的河,明明每天都经过,却不对这条河有什么印象。她毫无自知地流动着,流过了不知多少里的河岸,滋润了不知多少土地,但她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人们也很少感谢她。
结果她找不到,她只能蔓延得更广,但更广远的地方也并没有答案,反倒消磨了她不少的力气,她累了,她不得不休息。
人们看到她累了,突然意识到她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人们疏通河道、滋养水源,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事,想要给她帮上忙。在人们的帮忙下,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又有了点力气,好像能够继续向前了。
又是一声巨响,只不过这次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来自源头的水再一次地将她填充,赋予她力量,给她以生命的意义。没想到,她一度寻找的自己的意义,居然不在别处,只是在自己的过去。她回望自己来时的路,惊讶的发现,有那么多人因为她而变得更好,有那么多人因为她有了生活的勇气。所以她想,她要继续帮助大家。
不,不止如此。她要帮助大家,但更重要的,她想要往前流动了。虽然很害怕,虽然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但她决定边走边看,总有一天,这片平原将到达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毫无疑问,将会是湛蓝的海洋。
怀抱着这样的觉悟,她向前流动。
虽然,对于未来,她一无所知,但她相信、看着她的人也相信,在前方,一定是闪耀的大海,像宝石一样在太阳底下发光。
“她击败了所有强力的对手!这是乌玄雫的胜利!”
“落樱缤纷的春天,我们见证了新一位殿堂级赛马娘的诞生!拥有如此人气的她,毫无疑问,获得了年末有马纪念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