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来到蜀兰县东南角。
贾大夫似乎也知道自己臭名远扬，离群索居，最近的人家都有一百多米。
竹篱笆扎了个院子，篱笆高高耸立，长满了爬山虎，看不清里面。
纪瑶华摇摇头，带着大白轻轻敲响院门。
咚、咚、咚！
“自己进来，是来试药的？”
略微阴冷的声音自院内传来。
纪瑶华推开门扉，便见到院内半面药田，半面棚子。
棚内木板上躺着具干尸，双目暴突，狰狞恐怖。
一个穿着褐衣的老者正拿着锯子，用力锯着干尸大腿，嘶啦嘶啦作响。
木板下，铁斧，锤子，凿子丢弃了一地。
整的就像是凶案现场一样。
纪瑶华情不自禁的搓了搓双臂，俯下战栗的寒毛，轻声说道：“贾伯伯。”
纪瑶华父亲和贾大夫平辈论交。
正在锯着干尸大腿的贾大夫一怔，把锯子丢到旁边，回头看向纪瑶华，眉头深深的皱起：
“纪丫头？滚蛋，让其他人来，老夫的药不给你试。”
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双手在挂着的毛巾上搓了搓：
“你那个死鬼老子找黑煞风也不和老夫说一声，不然有老夫的毒物，未必不能杀了黑煞风，对了，纪丫头，你该不会接了书剑宗那个破掌门的位置吧？这可难办了，你等等，老夫这里有些银子，就四十多两，拿着快滚。”
贾大夫眼窝深陷，须发皆白，骂骂咧咧的往就往屋里走去。
常年离群索居，养成了贾大夫怪癖的性子，不善言辞。
纪瑶华此刻听着，却感觉心里暖暖的，摇了摇头，说道：
“贾伯伯，我不是来试药的，我在县衙看到，您需要内息境的人帮忙处理干尸，便过来了？”
正往屋里走着的贾大夫脚步一定，惊讶的回头看向纪瑶华。
“你达到内息境了？”
“嗯。”纪瑶华含笑点头。
贾大夫闻言眼神变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手掌一张一合，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你爹一直说你很聪明，就是心里负担太重了，这才无法达到内息境。”
贾大夫回到了木板旁边：
“你爹求了一辈子的内息境，被你达成了，他也可以安息了。”
贾大夫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过话，张嘴说了几句，还是停下了，也似乎不想反复提起纪瑶华的父亲，引起她伤心。
感叹了几句往事便停了下来，走到干尸边。
贾大夫指着干尸腹部说道：“纪丫头，正好你把书剑宗的长剑带了过来，运足内息，对准肚脐眼，扎下去！”
纪瑶华迟疑的看向干尸，拿着长剑犹犹豫豫。
“贾伯伯，您还在钻研人体一途？可这些都是……”
贾大夫狠狠拍了两下干尸的肚脐，就像是牛皮鼓一般沉闷的声音。
闻言打断纪瑶华的话语，嘶哑一笑：
“纪丫头，你是不是想说这些都是魔门手段？外面那群迂腐之人懂个屁，其他人不了解，你书剑宗不该啊，毕竟老夫也是在翻阅你们书剑宗典籍之后，才发现如今医道缺了很大的一项。”
贾大夫说着，眼里露出狂热。
“医道，用正则正，用邪则邪，老夫要是想，在城里各处井水下毒，没人能救活。”
在医道领域苦求而无法突破之人，突然在某一天发现了全新的领域。
就像是从未有人登临的新大陆，陌生却处处瑰宝。
纪瑶华听到头皮发麻，看着贾伯伯愈发疯狂的样子。
本来想继续劝说贾大夫不要再继续钻研魔道，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贾伯伯说的没错，书剑宗确实有这方面的秘籍，不过藏的极深，要不是贾大夫救治了书剑宗两代宗主，根本没机会翻看。
“而且这尸体不比寻常，你看看他的样子。”贾大夫拿了根毛笔舔了舔，沾饱墨水在干尸肚脐眼是画了个圈，示意纪瑶华等会儿对着这里刺下。
此刻纪瑶华的目光完全被干尸吸引过去。
成年男性，浑身干枯如老树，皮包骨头，头发枯黄，明显生前常吃不饱。
不过肚子却鼓的老大。
穿着打满补丁却又破破烂烂的衣服，没有草鞋，脚面和腿上布满伤痕。
同时身体各处不少地方有着泥垢，凝成一块的头发里隐约还能看到虱子进出。
完全是乞丐模样。
贾大夫拿起钳子夹向干尸手臂，扯起一块皮使劲拽了拽，极富韧性，形如牛皮：
“乱葬岗里独一份，斧劈不断，锯亦不开，比军伍的皮甲还要好！你难道不好奇这乞丐怎么变成这样？也许老夫能查清原因，为他这无名之鬼报仇呢？”
纪瑶华运足内息，轻咬贝齿，看向干尸痛苦的面容，对准肚脐，闭眼低声道：“得罪了！”
噌！
长剑低鸣，内息灌注，其光如月。
纪瑶华感觉自己像是刺到了一层牛皮，阻力不断传来，随着内息灌入，力大三分。
仿佛扎破鼓面一样。
啵！
纪瑶华接过贾大夫递过来的白布，把长剑擦干净。
嗤——
只见干尸如同泄气一般，鼓起的肚子陷了回去。
一股浊气从孔洞冒了出来，腥臭难闻。逼的纪瑶华和大白熊连连后退好几步，直到离开棚子才停下来，远远的看向贾大夫和干尸。
只见贾大夫皱眉拿起一张丝绢罩住口鼻，另外一只手用一只镊子挑向孔洞。
在一阵捣鼓之后，从中抽出一根长长的丝线。
“……果然，这个人内脏早被吞噬一空，仅有骨骼支撑着表皮，就像是一张鼓。”
贾大夫拿起笔，从干尸咽喉滑倒肚脐。
“纪丫头，你这么切开。”
纪瑶华用左袖捂住口鼻，不情不愿的走到干尸旁边。
内息灌注利剑，直直的划了下去。
仿佛空心皮鼓，整个内脏吞噬一空。
就像是买回来一个芒果，外表看着有些干枯而已，但是剥开皮一看，一丁点果肉都没有。
一道道丝线交织在表皮上，共同组成了坚韧如牛皮的皮囊。
“好像虫茧……”纪瑶华情不自禁的喃喃说道。
……
夕阳西下。
书剑宗，祖师殿内。
纪瑶华手里拿着四两半的银子，漫不经心的用木铲炒着青菜。
她在剖开干尸之后，发现自己帮不上忙，便告辞离开了。
贾大夫虽然想要把多年积蓄给纪瑶华救急，可是纪瑶华说什么也不愿意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