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一开始还怀疑多少会有些不适的凯撒反而是第一个入眠的,本来捧在手里的散文集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但在第二天清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好好地躺在床上,脸上也没有书的印子,连毯子都是盖得好好的。
包括原本亮堂堂的挂灯,也被熄灭了放在角落。凯撒想到了自己那即使是晚上也不会熄灭的光环,才意识到忘给不死鸟小姐准备一个眼罩了。
他揉了揉眼睛,环顾着四周,小芙萝菈还在沉沉地睡着,但菲亚梅塔的床上却是空空如也。他站起身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子,走出了大棚。
夏日的早晨尚有些凉风,凯撒打了个哈欠,他闻到了营地里熟悉的蘑菇汤和咖啡的味道,嘟囔了声。
他们住处的旁边就摆着张桌子,凯撒突然看到了菲亚梅塔——她已经换上了常服,外套就系在腰间,手里正端着两个碗走过来。
她径直走到凯撒身边坐下,碗里是盛了满满的蘑菇奶油汤,不死鸟小姐把其中一碗推到凯撒的面前。
“醒了?”
灰发萨科塔嗯了声,汤很烫,他端着碗轻轻吹了口气。
“来营地一天不到,你倒是混得蛮熟的,小菲亚。”
不死鸟小姐蓦然抬头,火红的眸子盯得凯撒一阵发毛。她突然伸出手,盖在了凯撒的碗上。
“看来你不想喝。”
“不不不。”灰发萨科塔慌忙摆着手,“我想——”
菲亚梅塔毫不留情,她把碗自桌面移到自己的面前。
凯撒张了张嘴,最后依然没有开口。他无奈地耸耸肩,站起身自己去打汤和咖啡。
负责营地伙食的是一个叫安德鲁的佩洛族大叔,他每天早上都会用大锅装好汤挂在外面等着其他弟兄自取,咖啡则是用个大水瓶装着。
“哟,凯撒,早上好。”
灰发萨科塔打完汤,抬起头笑着回礼。
“你也是,安德鲁大叔,今天的蘑菇汤闻起来很香。”
“噢,谢谢你凯撒,你知道刚刚亚瑟那小子过来时候说啥?”
“说了什么?”
“他说‘我已经受够了你这老头天天一成不变的蘑菇汤啦,光是闻着味就要吐!’这样子。”
凯撒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个糖果扔过去,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
“我是了解那臭小子的,狗嘴里蹦不出一个好词来,你别太介意。”
“我能跟他一般见识?”安德鲁一把接过糖,眯着眼睛瞧了瞧,“这又是什么糖?”
“拉特兰特制橘子糖。”灰发萨科塔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我从菲亚梅塔那里顺到的好货,不可不尝。”
“这叫什么,家乡的味道?”
“对,家乡的味道。”凯撒晃了晃手指,“你知道的,吃过拉特兰甜食的再去吃哥伦比亚制的糖果就是种折磨。”
“你之前可答应送我一本拉特兰食谱的喔。”
“肯定,你放心,安德鲁大叔。”
凯撒挥了挥手,寒暄了几句,端起汤便往回走。
…………
吃完早饭又简单地洗漱完毕后,芙萝菈也醒了,凯撒便叫她在营地里好好待着,自己要出去大半天,晚上才能回来。
比起凯撒,倒是菲亚梅塔表现得更不放心一些:她先是照顾女孩吃了早饭,又给换好了衣服才算完,此时爱德华和其他五位弟兄已经先出发了,就剩个凯撒牵着驮兽在营地门口等。
一句“菲亚梅塔姐姐”就能使唤不死鸟小姐的话,那凯撒愿意叫她一万遍姐姐。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出去找人菲亚梅塔也要跟着啊。
这样在心底抱怨着,驮兽载着凯撒和菲亚梅塔离开了营地,重新踏入了荒野。
就算凯撒问出声来,恐怕不死鸟小姐的回复也一定是“我是你的监管人”之类的话吧。
凯撒从包中摸出一个牛仔帽,递向身后的菲亚梅塔。
“喏,戴上遮遮阳。”凯撒忍不住调笑了句,“别给晒成小黑鸭了。”
但他马上就为说出这句话后悔了,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位的小手捏住了他腰上的肉,而后狠狠一扭。
凯撒不禁惨叫出声。
“我的好大姐诶,饶了我吧。”
他听到不死鸟小姐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腰的手,把递过来的牛仔帽接了过去。
凯撒如释重负,他拉住缰绳,减缓了驮兽前进的速度,然后打开了地图。
他用手比划着爱德华安排给他的搜寻路线,有意思的是,之前他捡到小芙萝菈的地点也在这条线路之上。
这附近只有一个废弃多年的村落,连一个小镇都没有,在如此漫漫荒野上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只要爱德华还心存希冀,凯撒就不会放弃寻找。
这也是菲亚梅塔好奇的地方,她眼中的凯撒老师一直是个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男人,乍一看热情洋溢,好似和谁都能打好关系的样子,但真正能被他承认的人却又很少。
至少她对自己、安多恩、蕾缪安和莫斯提马四个人在凯撒心目中的地位没有足够的信心。但是这个叫爱德华的黎博利族男子,菲亚梅塔很确认凯撒是把他当做是挚友般的存在。
一个言语粗鄙、行事莽撞的哥伦比亚犯罪分子,到底为何能得到凯撒的承认?
她一向心直口快,特别是在了解了今天凯撒要做的事后,更是添了几分疑惑。
“凯撒,那个叫爱德华的黎博利……你是怎么看他的?”
凯撒正好收起了地图,闻言身子也是僵了僵。
“他是奥斯科洛帮的老大,就这么简单。”
“不是说他的身份。”菲亚梅塔追问道:“他对于你……有什么特殊的吗?”
“噢,确实特殊,但也不那么特殊。”灰发萨科塔偏过头,不死鸟小姐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有点像那个已经死去的我,所以我大概是有些怀念吧。”
“已经……死去的……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凯撒回过身子,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爱德华他……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言罢,灰白头发的男人一拉缰绳,重新驾驭着驮兽奔驰在这片大地之上。
“这个时代欠所有理想主义者一场风光大葬,小菲亚,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理解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