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提马与黑锁白匙的初次见面,是在五年前的一个雨夜。
当时,她与菲亚梅塔共同隶属的特勤小队接受教皇厅委派,隐秘进入卡兹戴尔周边荒野进行清剿任务,针对一股多次袭击萨科塔商队的萨卡兹劫匪执行排除行动。
无论从任何角度考量,这都是再平常不过且合理的发展。
拉特兰与卡兹戴尔之间的地带,是叙拉古和叙雷交界荒野,由于叙拉古和东国间的亲密往来,以及叙拉古不算浅的宗教文化,一来二去,便产生了由拉特兰,途经叙拉古境内,再穿过卡兹戴尔荒野,以炎国的对外大口岸龙门为跳板,横穿炎国直达东方的线路。
拉特兰的文化、宗教、饮食,跟随着拉特兰的商队和叙东往来人口一路向东,成为了少有的能够友好密切接触大国炎的途径。而东方也传来了丝绸等炎国商品与东国舶来品,这也是龙门在泰拉地位之重要的原因之一。
东西往来,互通有无,频繁且平常,可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一整条商路的必经之路位于卡兹戴尔的领土上。
尽管从体量和体制上说,卡兹戴尔更近似于已经被淘汰掉的完全独立城邦,但法理上,局促破败的卡兹戴尔依然算作一个国家,卡兹戴尔的周边荒野自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属于卡兹戴尔的国土。
而且,虽说卡兹戴尔只有区区一座老旧型号移动城邦耶布斯作为首都,其他只是落后得逼近聚落的陆地城市,但那片荒野上却还存在着足以与阎罗妖王室分庭抗礼的王庭势力,如果触怒了他们,后果甚至会更为恐怖。
再加之商道的维持运营条件,需要规避天灾多发区和险峻地势,一来二去,东西方的商道就碍于多种因素,被狭窄得限制在了穿插卡兹戴尔国境线与荒野的细长走廊当中了。
作为践踏卡兹戴尔领土的代价,那些无法被国家束缚的萨卡兹们就会如同狼群般盘踞在商道周遭,伺机劫掠商品财物。
而要是改道穿越乌萨斯或是绕路雷姆必拓,前者由于炎乌之间总有一点小摩擦,以及没有人愿意付高额关税,而不可能实现;后者则过于冗长,会导致商路整个垮掉,同时还要穿越西南方危险的无人区,所以更是不可能。
至于说与萨卡兹协商开辟新商道……抱歉,泰拉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要知道,萨卡兹可是全泰拉最大的人才市场,不可多得的编外人员招募所,全泰拉都不待见萨卡兹,可是全泰拉除了拉特兰之外每一个大国却都能虽是牵出一队精锐萨卡兹雇佣兵。
所以,泰拉诸国彼此间都心照不宣,不为萨卡兹而死的萨卡兹才是好萨卡兹。
外交磋商贸易协定?那些利好卡兹戴尔的事,没有任何国家会主动去做的,要是卡兹戴尔不再是所漏风漏雨的破房子,那大家还怎么“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呢?
当然,直接侵略彻底把商道区域打下来也是行不通的,虽然也有会把萨卡兹推远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没人愿意落个下乘。
大家都不动,和和气气的,那就都是文明之邦,萨卡兹?萨卡兹不算人。可要是你先出头,那可就是你是真的狗了,侵犯卡兹戴尔领土主权的卑鄙侵略者。
哪怕是炎乌维这样的大国,一般情况下也是不想往彼此手上递刀子的。
所以综上所述,商道的卡兹戴尔部分都是各显神通百花齐放。炎国是软硬兼施,他们的随行队伍会甄别形势,吸纳可用之才以此打通关节,同时对顽固不化的暴力镇压伏法;以叙拉古和东国为主的则大多带有黑帮黑道色彩,他们与萨卡兹劫匪和雇佣兵之间有一套他们的规则,冲突相对较小;而一旦拉特兰掺和进去,事情就会变得再简单不过,不需要炎国那样大费周折,不需要东叙那样拐弯抹角,就是一个字——
“我*哈利路亚*干/死/你!”
以此为背景,当时由教皇厅派出的四名拉特兰精锐组成的战术小队,承接的就是清楚隐患的任务。
而除了概率极低的在位于天灾低发区的商道上遭遇天灾意外的情况,以莫斯提马他们队伍的实力,足以轻易完成预定目标。
但意外却就这么发生了。
莫斯提马还清晰地记得,他们跟随着匪帮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卡兹戴尔境内的一座坍塌遗迹中。
这并不罕见,古代萨卡兹有着先进的文明和庞大的国家,如今的卡兹戴尔在久远的过去也曾是萨卡兹国家的一部分,往昔的旧日余晖依然伫立不足为奇。
初步观察后,小队确认劫匪们是将这座遗迹作为掩体,或者说是防御工事在使用,经过简单布置,它就具备天然的隐蔽性和防护性。
然而,当他们继续深入遗迹内部,却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身影,那古老得超越这片大地上绝大多数文明的遗迹中,呈现出的景象远比他们预想的诡异复杂得多。
遗迹中堆积了大量风化程度不同的尸骸,由浅入深,就由少到多,他们在不同的时代走着相同的路,带着不同的目的奔向相同的目标,并最终以不同的姿态迎来了相同的结局……
最后他们看到的,就是一具具尸骸枯骨如溪汇河般得聚集在一扇封闭的门前。
这些人仿佛都为追求某种东西而来,却都没有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副景象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被困在了自己的时间中”。
出于安全考虑,小队四人没有贸然进入遗迹更深层,而是返回到遗迹外部事先设立的营地,准备明早再仔细调查周边,倘若无果后再斟酌是否有深入的必要。
当时深夜,菲亚梅塔接到就近的一则求救通讯暂时离开,队里的狙击手一边炫耀她眼疾手快打到的一只大兔子,一边将它变成特别宵夜,队长则在火堆旁,借着火光和他自己漂亮的光环看着任务途中从卡兹戴尔情报贩子那拿到的一本有些年代的书。
莫斯提马,莫斯提马她回味着菲亚梅塔去和情报贩子交涉时的状况百出,同时为还在队伍中的三人保养枪械。
她嗅着另一侧传来的飘香,有些期待,但手上的工作没有落下。
兴许是因为队长不是拉特兰出身,尽管他并非粗枝大叶的人,但对铳的爱护程度依然叫人不敢恭维。今天遭遇沙尘,队长的铳就有些卡壳了,而那边那个乐天狙击手还能在乌漆嘛黑下着雨的夜里抬手一枪射断一百米外兔子的脖颈。
她看向队长,问他书上写了什么,顺便调侃他一点也不爱惜每一个萨科塔的宝贝守护铳。
一切都和她出发前预想的一样,一切都如昨日一样……
可之后发生的事,却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时至今日,莫斯提马都无法确定,那时菲亚梅塔的离开究竟该说是痛苦的根源,还是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