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触控笔不受控制地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即便有笔夹的阻挡,可还是在落地后滚到了我的脚边,塑胶制的笔尖粘上了不少灰尘,内容的电池脱了出来,一副凄惨的模样。
“希望只是没电了啊......”,我寂寞地笑笑,眼前是透着昏暗背光的平板电脑,它无可奈何地弹出“与触控笔的蓝牙连接已断开”的弹窗。“从刚才开始笔画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啊真倒霉,我可没有时间等快递了......”我默默地把笔捡起来,专心把它握在手心中。
身体状况恶化得比预想的更快,键盘两天前就没法用了,开始还只是键位逻辑错误,到后来文字处理软件干脆直接拒绝了我的录入:看着一行行搜肠刮肚才写出的话语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Backspace,我欲哭无泪。
电脑屏幕上是毫无章法的潦草笔迹,充其量和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的涂鸦并无二致。要是没有经过手写墨迹转打印字体处理,其他人根本一点看的欲望都没有。但是这并不能都怪我学生时代的顽劣,因为这字不能算是写出来的——
用力把笔握在手中,四指并列内扣,让笔杆穿过虎口,然后搭上拇指,攥紧。我专心致志地用这种像是抓着刻刀一样的姿势,吃力地在屏幕上留下我作为人的部分最后想要说的话。这样做的理由是这是为数不多能强调自身存在的方法,如果不这么做,我这个人根本别想留下什么东西,这些文字也很难逃过立即消逝的命运。
“还差一点......”我看了一眼表,时间一点都不充裕,我得赶紧想办法快点写完,但更重要的是,我还想怀念一下何硕这个男人最后的存在(existence)。
…...
“这几天过得好开心呀!”,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何硕哥天天在放学后等我一起回家,还给我带这个季节最美味的水果馅饼!那明明是限量供应的,要排上两个小时的队呢!而且还会为了帮我收集绘画素材陪我一起翘课呢!小伙伴们既惊奇又羡慕我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大哥哥!”
想到这,我拿出手机,翻看起大前天拍的照片,“这可是我外出采风的战利品!有了这些作为参考一定可以画出漂亮的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何硕哥好像很抗拒出现在镜头前,看见我想拍他,脸都青了!但是我不怕他,说什么也得和我一起合个影!”
脑海里浮现出何硕哥别扭的假笑,我痴痴地笑出了声。可翻到那张和他同屛的照片,我感到有些奇怪——
这张照片估计是有背景虚化的缘故,可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和旁边的漂亮小女孩一样笑容灿烂的男人,他的面容却模糊了,不,不仅是他的脸,他的身子也跟着模糊不清,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背景中。
但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和何硕哥几乎站在同一水平线,可为什么只有我被聚焦了呢?
我又看向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镜头下的他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般,变成了AI相机所认定的“背景板”,这让我觉得有些不甘心。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是小雅打来的。我在欣赏了七秒可爱风格的铃声之后,按下接听按钮。
“喂?啊,是小雅呀,早上好。我刚刚在梳头呢,今天要扎一个成熟大人的辫子。”
“早上好,花花。今天是周末,还记得我之前约你出门逛街吗?”
“哎?”
“别‘哎——’呀,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呀,也亏小胖那家伙总嚷嚷着还想来你家吃甜点呢,说什么有漂亮阿姨......”
“咦?小胖想来我家随时欢迎呀,小雅也是,咱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嘛。”
“诶?啊——我就不用了,我不喜欢去别人家里——喂,话说回来,你想打算放我鸽子啰?”在电话另一头,名叫小雅的女孩子用食指卷着刘海,发梢带一抹棕色,是染过的痕迹,而末端则开叉,显得有点粗糙。
“不想来玩吗......我明白了,小雅雅!”
“那么,九点钟,我们在学校艺术中心汇合,说好啰,你可不许不来啊!”对方不等我回话,抢着挂断了,就像生怕我会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一样。
“啊呜——”,一天中早晨满满的干劲就像被注射器抽干了一般,我又无力地爬回被窝,把脸埋进枕头底下。但在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鼓起的腮帮后,我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狠狠拍了拍脸,总是这样乱发脾气当然会被他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子。
对了,得跟何硕哥说一声。虽然也并没有事先约好要一起去哪里玩,可这几天他向来都是随叫随到的,从来没有让我无聊过。
“今天要跟同学去玩,不能陪何硕哥你一起啦,在家上网可不要忘记吃饭了呀呼嘻嘻。”我按下发送按钮,可等了一分钟发现没有回复,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梳洗,为出门做准备。
…...
“好!再加把经儿!”,我在心中暗暗鼓励自己,“幸好触控笔的说明书的还在,只要搞懂了工作原理和机械构造,就算是一架战斗机也造给你看!”
事与惟愿,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寿终正寝”的触控笔并没有在更换电池后活过来,这支笔的电路板出现了故障。
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用那个,那个“神的视角”,就说不定是在装死——
“环境构成:解明。”
“物质检索:带电粒子。”
“物质勾选。矢量情报:获取。”
“加载‘第三视点’单元,第四次元:解明。”
“启用干涉框架:七秒后失效。倒计时:7S”
“重定向:速度。倒计时:6S”
“重定义:原子排列。倒计时:5S”
“卢瑟福力场:部署完毕。倒计时:4S”
“加载‘因果干涉’单元,并行预处理落点情报:获取。倒计时:3S”
“预设弹道:落点坐标(192,168,110,false),落点干涉:结果已修正,等待生效。倒计时:2S”
“拘束态阳电子:装填。倒计时:1S”
“解放!(release!)”
伴随着频率远远超过20000Hz的尖啸,电路板赫然被蚀刻出了新的回路,但我还是被这太过麻烦的步骤搞得焦头烂额,这种精度还是第一次实践,尽管自一年前获得这种力量之后,为了提高并行处理效率和现象干涉精度,我就处心积虑地开发了这套OS,刚才的操作是开发之初就纳入“杀伤性模型构想”的程序,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正,但就干涉精度而言依旧难以令人满意,特别是因果干涉,作用时间只有一瞬间,在这一瞬间必须同时把干涉对象的相关参数观测出来,才能把干涉结果固化下来。这一步在整个过程中相当困难,抛开强人所难的并行处理速度不说,如果这一步失败那么之前所做的都是无用功,白白浪费了我所剩无几的存在(existence)。
“着弹评估:有效命中。重复步骤IV至XV。”
“成功了!这样就.....”我话还没说完,剧烈的头痛便向我袭来,我只感觉太阳穴附近的毛细血管狠狠地皱缩起来,暴动的肌肉几乎要折断我的骨头。
没办法,我只好屏蔽了一部分交感神经,反正也没有几个钟头好活了。
“人格分区发生了致命的逻辑错误,主机自动重启,剩余90S”
“操!”,砰的一声,我眼前一黑,额头磕在了桌子上。
…...
虽然是周末,但马路上并不很繁忙,我想不会是上班早高峰已经过去的原因,而是单纯的“周末”这个概念只对小学生有效吧。顺带一提,都市辐射的繁华和喧嚣没有打乱小城居民昼伏夜出的生活节奏,反倒是盲目而不合理的竞争风气在各行各业疯狂增殖起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细胞癌变一样吧。但话又说回来,我有这种自说自话的闲情雅致,本来就应该算作某种程度的幸存者偏差吧,并没有代表小学生这个群体的资格。还记得在家长会上时叔叔阿姨们对我所作的“并没有参加课外的美术辅导”发言的无法掩饰的惊讶,然后一齐把羡慕的目光投向掩嘴轻笑的妈妈。
“您的女儿实在是太优秀了!人也长得那么水灵,除了您的家教好,也有擅长绘画这个原因吧?不像我家女儿,说什么‘想成为造型师’这种一听就很耽误学习的爱好,整天研究一些唇膏香水能提高她的科学成绩吗?连学校的任务都不能切实地完成就跑来谈理想,就她这样也配?有时候我甚至想抽我家的那骗人精,她还装模做样地在试卷上抹几滴眼泪,真以为是在替我考试么?哭哭啼啼地来说什么对不起,有这功夫抹眼泪不如好好反省为什么会做错题目,俗话说‘孩子不打不成器’,我还是太放纵她了,唉。”
“呼呼,谢谢,不过家暴一定是不对的,请绝对不要那么做。”
虽然现在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但反正是自言自语,边走边说不用担心有人偷听,况且我还没有堕落到“欺骗自己的心情”这个地步。
我并不觉得免于课外辅导班是源于开明的亲子关系。依稀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金钱能给人格镀上一层金”,大概就是这种无趣的理由造成周围环境的误解吧。而真正的原因其实跟我贪玩的天性脱不了干系。
我并不比其他人更有天分,对于绘画也只能说“有所侧重”而不是“面面俱到”,不过最核心的是,我只会无意识的去寻欢作乐,这是我这个人的生存方式,我没有一个自始至终的爱好,就算是现在的绘画,如果在某一天遇到了瓶颈,失去了它原本的光鲜,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异于常人的贪玩,不对,是异于常人地嗜好快乐更准确。评判事物价值的标准取决于带给我快乐的刺激强度。快乐的来源多种多样,我会因芭菲的香甜感到快乐,得到他人的感激而感到快乐,也会拜托身边的男生捉来青蛙,把它丢进食盐里,看着它被“强制冬眠”而得到快乐,而何硕哥,应该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吧,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但我依旧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能取悦我的东西是有限的,同样的东西效果会减半。更让我感到恼火的是,我用来传递快感的神经在无穷无尽的刺激下,阈值已经变得很高,在这之上的有效刺激变得愈发困难。用符合小学生身份的话来说,就是快乐越来越难获得了,甚至到了需要身处特殊的环境下,调节身体至特定的内分泌状态,做出特异的动作,才能满足特别的癖好这个地步。
“哎呀好烦呀!为啥会胡思乱想这些一点乐子也没有的垃圾”,我龇牙,向经过的路人比了个鬼脸,然后在后者瞪大眼睛的同时快步跑开,“还是期待一下小雅雅吧,八成是在家挨骂了找我转换心情吧,真希望她能比以前更黏我啊.....”
虽然空气有种怪异的苦涩感,但我还是努力摆出一个好姐妹应有的笑脸,对着眼前跑来迎接的小雅打招呼。
“哈啰——”,我挥着盖住手指的笼袖,这样据说会让我看起来更加讨人怜爱。
今天是主打暖色调的粉色圆领衬衫和稍微露出脚踝的帆布裤,为了惹人遐想我还在领口系上蕾丝。
小雅给了我一个熊抱,然后趁着我对这过分的亲昵有些害羞的时候又挽住我的胳膊。
…...
“花花?”,分明是看出镜中的我有些心不在焉,小雅一边帮我修着眉毛一边说道,“不好看吗?我倒是觉得你是最优秀的模特。”
“啊不是不是,是太漂亮了让人没什么真实感呢,大家能认出是我吗?”我连忙给自己找托辞,结果就憋出一句这种意义不明的感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烟熏妆,老实说吓了一跳呢。”
“也对呢,花花原本长得就很端正,如果化的妆让大家都认不出来了就本末倒置了......”
“是吧?”我尽量用比较缓和的语气来寻找脱身的理由,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乐子可寻,原本我是计划好今天也要让何硕哥陪我去户外画线稿的,为了赴这个约我推迟了这个计划。而现在又化了一个我不喜欢的妆,小雅的表现没一件是让我开心的,作为好姐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小雅,那个,我......我和妈妈约好了要去尝金拱门新出的鳕鱼排burger,你看,已经下午五点了哦,我们回家吧?”其实并没有约好,我也从来不吃burger,因为要是腰上因此长了赘肉就不能被称作为淑女(lady)了。
她无言地起身,开始收拾化妆道具。我则隔着课桌绕开她,走向教室后门。
“那小雅,我先走了哦?”,离开教室前,我朝她看了一眼,可是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我没有看清她的脸。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这条廊道采光不好,再加上西沉的太阳,看上去有点阴森。我默默地走着,空气没来由的变得有些黏着。
“嗒——”
我停住了,因为背后传来令人不适的目光。我回头,是小雅。
“嗒嗒——”
小雅的右手上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是我落下了什么东西么?
“嗒嗒嗒嗒——”
“喂——快一点哦——”,我挥手,对方似乎没听懂,只是微微弓起身子。
这时遮挡阳光的**飘走了,刺眼的阳光透进了窗户,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当然也照到了小雅身上。
我终于看清了小雅手里抓着的东西——
那分明是把美工刀!
刀片一节一节的,从刀柄吐出,似乎为了防锈作了油浸处理,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美艳斑斓的色彩,让人联想起剧毒的蛇。
“快跑!”,大脑拼命地下达命令,“跑,跑,跑啊!那个女人,她想杀你——”
空气这次几乎凝固了。我不管多么努力得强迫让肺吸入空气,也没有从中汲取到足以挪动腿的气力,在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想杀我”这个事实后,数秒内只向前挪动了两米,平日在运动会大展身手的反射神经此时就跟被剥了出来一样,我瘫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的女人抬手,开始加速撞过来——
“刷!”,我拼命向对方来的方向打了一个滚,一闪而过的刀光划破了结识的帆布裤。
“哈——呼——哈——呼——”,我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你,你在做什么?!”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我,我想她是疯了。我试了试脚,好,能动了。走廊上堆放着破旧的桌椅,我在后退的时候把他们推倒在地上。
“嘿呀——”倾倒的桌子撞击瓷砖,发出巨响,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力气推倒剩下的桌椅,也不奢望凭这几件桌椅就能阻挡对方的脚步,只是希望有人能听到声音赶来查看状况。
出乎意料地,那女人似乎被震耳欲聋的巨响吓了一跳,动作迟缓下来。
好机会!于是我转身向中央楼梯口跑去,之前冒险一搏也要和对方错身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因为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在这个时间出口很有可能是锁上的——
“又想逃跑吗?!”,她歇斯底里的嘶吼,我的动作似乎大大激怒了对方,“逃到哪里去?!妈妈?!老师?!还是那群男生?!”
我没听懂她说的话,但事已至此我不打算在这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于是我头也不回的快步下楼。
这栋艺术中心有五层,之前使用的空教室为了避人耳目,现在的我理所当然地跑在第五层和第四层之间的楼梯上。
我小心地控制着速度和步幅,虽然和那个女人相比在体能上是年年代表班上参加运动会八百米跑的我占优,正常情况下那个女人此时已不可能再追上我,但如果一不留神摔倒了就另当别论了。跑到三楼楼梯拐角时我抬头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已经看不见那女人的身影了。
“把这件事抖出来让她好好享受管教所生活!我可是好学生,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我恨得咬牙切齿,“已经到了二楼了,再加把劲就能出去了!”
可眼前又出现了一道铁门,原先是用来隔开一楼报告厅和上面的艺术教室的,但在我印象中这扇门从未关过,以至于忽略了它。
“可,可恶!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奋力捶打铁门,后者发出“咔咔”的怪叫,显然是锁住了。
等等,我记得钥匙一直插在门上呀!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果然,本该插在锁孔上的钥匙不翼而飞了。对了!总之先打电话报警,要赶紧拿出手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的心率一瞬间飙升,隔着衣服也能听到“扑扑——朴——”的声音。
“钥,钥匙,是你拿了吧?!请,请把它给我!”我勉强说着话,同时四处环顾,这地方空间狭窄,得想办法引她靠近左侧的墙,这样才能从她的右手盲区钻过去。虽然很勉强但我记得一层写有“艺术中心”的牌匾后有一处宽广的平台,并且和一层的窗户是相通的,只要从二层翻窗户跳到那个平台上,藉由它进入一层,就可以绕过这扇门到达外面!虽然两米七的高度跳下去可能会受伤,但以我的运动神经只要踩着墙做好受身缓冲动作,就不至于一落地就失去行动能力——
“哼哼哼——办不到哦,即使我告诉你钥匙在我身上,你也拿不到它......”对方咧开嘴,用手把上衣和裤子的口袋内衬翻出来,没有钥匙,“来猜猜看吧,优等生,钥匙,会在哪里呢?”
我没空理她,就算她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认为靠近她是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开启门锁同样需要几秒时间。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呢......”那女人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此时伸了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根钢管!估计是从那堆旧桌椅找到的,可恶!只有我还是手无寸铁!
对方钢管一挥,封死了我想要脱身的缝隙,我不得已只好抬头看着她因狂气和嗜虐而导致五官扭作一团的脸。
“呵呵,终于肯拿正眼瞧人了么?以前就是那群天天找你献媚寻欢的小狗也没见过你像现在这样英姿飒爽的脸耶......“女人舔了一下嘴唇,“看来优等生其实是个笨蛋?不对吧,是吓得脑子没法思考了吧?!尿出来了吗?!你可得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小裤裤呀!”
我,我竟然会吓尿吗?!
“哼哼哼,真受不了你呢,笨小孩真是不让人省心呀!”她突然笑了起来,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呃!!”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肚子里呀,那把钥匙,”她朝我挤挤眼睛,“为了吃下去差点窒息死掉喔,味道也不讨人喜欢......”
“总之,今天你就陪陪我嘛,人家一点都不想回那个压抑的家耶。”女人走近我,举起钢管——
“喝呀——”
“嘿!”
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微微错开身体,钢管末端堪堪蹭过我的脸,迎面的风吹得脸有点疼。
对方也因一击挥空,身体失去平衡——
有破绽!
我用肩膀拼命朝她一撞!
“噗——咚咚咚——”她被我撞倒了,滚下了楼梯。
“好!就这样一鼓作气——”我想抓住扶梯稳住身形,可右手不听使唤,因为背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快速沿脊髓上行。
我僵硬地回头,一把美工刀赫然插在那里,刀刃几乎尽数没入了肌肤,沿肩胛骨的缝隙划出一道长七厘米的口子,切断了右手的肌腱。
新鲜的殷红刹那间涌了出来——
我,我流血了?
少女拼命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可这是徒劳,喷薄而出的温热液体很快渗透了衣服,渗透了指缝,沿着手臂滴下。洁白的瓷砖很快汇聚了一滩滑腻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少女的嘴唇咬出了鲜血。
“妈妈妈妈啊何硕哥啊啊老师啊小胖啊谁都无所谓谁来让我不要那么痛啊啊啊!!”
没法逃出去了,双腿失去了力气,少女万念俱灰地跌坐在地上,直到后脑传来的轰鸣夺走意识。
…...
“呼——”我长舒一口气,拖动鼠标,点下“发送邮件”按钮。
重启之后情况改善了不少,至少能够自由活动了,虽然最本质“存在”(existence)的流失并没有减缓。但只要不再一次使用那个,还能撑一会儿。
“明天去道个别吧......”
男人抱头仰躺在椅子上,后者发出“吱呀——”的声音。
手机响了。
“现在可是晚上十一点诶,谁还打过来啊......”男人郁闷的拿起手机,但来电号码令他瞪大了眼睛,是花花妈打来的。除此之外,点亮的屏幕上还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男人没有在意,先接通了电话。虽然预料到是紧急的联络,但电话那头还是传来震耳欲聋的蜂鸣——
“小何,花花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不,阿姨,我不可能会留她到这个点。”
“果然吗,我想也是......”电话那头的气势被直接腰斩。
“阿姨您会问这个即是说......”
“对,花花失踪了,警察正在找她。你有什么线索么?!”
“早上八点的时候有发巨信(捏他wechat)过来,说是要跟同学去逛街,是叫......小雅来着。”
“果然是这样啊......小雅的家长刚才也找到警察,也是找不到了。花花的人际关系你比我熟悉,对这个小雅你有什么头绪么?”
“听她说是很要好的朋友,很听她话,很崇拜、憧憬她,很黏她来着......等一下!”
“咦!怎,怎么了吗?”
“电话里说不清,这样,我现在马上过来。”
“诶?啊,好,我和花花都很谢谢你。”
“举手之劳说什么谢,我就过来。”我挂断了电话,迅速站起身。
这样急迫地外出是因为那条未读短信是花花发来的,且只有一个符号——
“!”
…...
昏暗的音乐教室,能看见所有的窗户都被胶带封死,玻璃内侧则贴了厚厚的一层从教科书上扯下来的纸。前后两扇门也都被带上,门把手不自然地扭曲着,看来是锁上了。这里的墙采用了大量的隔音材料铸成,要只是人的叫喊声根本别想传出去吧——
彻头彻尾的密室。
少女漠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胶带捆在椅子上。后背肩胛的地方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不过幸运的是不再血流不止了。
“疼疼疼,也不知道那把刀拔出来了没有——我是被绑住了吗?等赶快找个人帮我解开然后去医院才行。对了!手机——”少女奋力的操纵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呼嘻嘻,花花你是在找这个嘛?”黑暗中突然出现屏幕点亮的灯光,映出一张随处可见的女孩子的脸,只是她的眼眶深陷,面色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身心俱疲的神色。
可对被捆在椅子上的少女而言,这张脸犹如从地狱的油锅里爬出的恶鬼。
“呃!你,你别过来啊——”少女蹬着腿,带着椅子拼命后退。
小雅没有动。接着手机进入了屏保状态,本就昏暗的教室此时变得更加阴沉了。
少女注意到环境光线的变化,这才明白唯一能救自己的法宝在对方手上。
“还给我!”
“命令我‘还给你’呢。呼呼,是我听错了吗?”,小雅把玩着花花的手机,然后探出头,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在、教、我、做、事、吗?”
“跪下求饶呀!啊,你没法跪呢,那就背着椅子逆时针跳十圈,叫三十声‘汪’吧!你可是有求于我耶,有用这种恶劣态度求人的吗?”
“不......那种事太羞耻了,我......我不要做”
“嚯,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你的立场呀——既然是狗就给我好好地服从主人的命令啊!!”
面容憔悴的女孩狠狠抓住少女精心梳理的秀发,“呼嘻嘻,真是柔顺的毛发呀,比我的发质好多了呢——但是狗毛长那么长不会太热吗?”
“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少女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不,单单是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了——
大片的头发带着血迹被狠狠地撕扯下,发根处明显还连着上皮组织,少女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汪、汪、汪......”眼泪在少女的眼眶中打转儿,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遭受这般非人的虐待,但她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因此更加激怒施虐者。
“诶哈哈哈哈哈!快看呀,会说人话的狗勾在跳舞耶!”面容憔悴的女孩捧腹大笑,然后又伸出手掌掴少女的脸,“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不喜欢病恹恹的狗勾喔!”
“......汪呜——汪呜——啪——汪!”
“......啪——汪!汪呜——呜——”
“咦?怎么变成‘呜、呜、呜’了?啊,会说人话的狗勾竟然在哭耶——我允许你停下来了吗?病恹恹的狗勾要受惩罚啰——”
少女闭上眼睛祈祷着。
“何硕哥,你在哪里......“
“扑通——”面容憔悴的女孩反手一抛,少女的手机被扔进了一个玻璃缸里,蓝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最后的希望就这么落空了。
“小雅......小雅......”少女呼唤着。经过之前堪称惨烈的折磨,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面容憔悴的女孩没有回应。
“小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闭嘴!”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可不能相互讨厌呐......”
“还,还不明白吗?!你这自恋狂、破鞋、狐狸精、偷腥猫!”
“呃?!”
“谁要和你做朋友啊?!你有把我当做朋友吗?!你的朋友谁来当都没关系吧!!所谓的朋友就是你用来愉悦的道具吗?!就是一群天天围着你转、称赞你的美丽、崇拜你的才华的小狗吗?!”
“你在说什么......”
“能不要把你引以为傲的家教擅自摔在我脸上吗?!你确实很优秀,但没有才华的人就活该挨打然后自杀吗?!”
小雅激动地撸起袖子,苍白的手臂既有鞭笞的淤青也有小刀的划痕,横七竖八的伤口尚未结痂,皮肉外翻着,隐隐渗出新鲜的血液。
“可是!偷腥猫又是怎么回事......”
“吵死了!像你这样的高岭之花,真的明白‘爱’是怎么一回事吗?!说到底,你连‘喜欢’这种心情也搞不明白吧!”
“我,我连‘喜欢’上某个人也做不到吗......”少女沉默了,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男人的背影,“不,不对!就算是我——”
“你给我闭嘴!!你真以为小胖他只是想来你家蹭吃的吗?!他根本就是被你迷住了啊!!你这狐狸精,在学校也敢搔首弄姿,和男生嬉戏调情!!就连老师,就连老师也担心你这种人,担心你早恋会影响成绩!!”
“!”少女回想起那次在公交车上的相遇,临别是小雅最后吞下去的字眼——
“说到底,你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啊,只会野蛮地掠夺别人珍贵的东西而已......”小雅似乎说累了,她顿了顿,换了一种冰冷的语气,“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也要夺走你珍视的东西、引以为傲的东西......”
面容憔悴的女孩掐住少女的脖子,把她的头按向桌角——
少女明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惊恐的浑身抽搐起来。
“不,不要!!不可以!!小,小雅,求你了,不要这么做,妈,妈妈啊——”
“我看你还怎么画画!!优等生!!乖乖女!!”
课桌的一角陷入少女的左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嗷——”
属于动物的嚎叫响彻在空荡荡的校园。
“叫,叫啊!!”面容憔悴的女孩兴奋地大喊,可椅子上的人已经声带**,了无生趣地垂着头。
“太痛昏过去了?并没有那么痛吧,看来刺激还来得不够强烈呀......”面容憔悴地女孩摇摇头,随即从墙边搬过那个玻璃缸。
“之前化的妆还没擦干净吧?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呢——瞧,我给你带来了卸妆水哦,就是这个。”她指指玻璃缸。
“本来想找一找硫酸之类的,可惜没有,不过倒是找到了这宝贝——一大缸未经稀释的硫酸铜悬浊液哦!你看底下还沉着结晶呢。”
“不......要......”
“要卸妆了哦——要是口渴了也可以顺便喝几口——”
“咕噜——咕噜——呜!!”
“呜——咕噜——”
“咕噜——痛——咕噜——呜呜!!”
“原来这女人卸了妆是张硫酸脸呐,不过这样你就没法去勾引男生了吧?!”
“......”少女再也无法支撑残破的身躯,随椅子一起摔倒在地,她眼神空洞,唾沫从她的嘴角留出。
…...
跟花花妈分别后,我焦急地搜索各栋教学楼。找到这里费了点功夫,简单来说就是回溯观测并分析了花花的手机型号所发射的无线电波波形和登录在运营商服务器中继基站的拨号记录,再简单比对一下大致时间,这才确定了具体位置。
踏进艺术中心,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心中一凛。之前在搜索其他教学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栋教学楼四楼以上似乎非常杂乱,透过窗子就能看到到扬起的粉尘,现在看来估计是发生了什么剧烈的争斗。
上到一楼,中央楼梯口的铁门被锁住了,门框有被拼命捶打的痕迹,地上也掉落了不少油漆碎屑。这些都是新的痕迹有人曾经迫切地想从这里通过。
“原本门是开着的么......有人后来关上了门,钥匙被拔走了,这样么?”,我托着下巴,“算了没时间多想了,找出花花要紧。”
我重设了构成锁芯的铁原子的半衰期,老化了锁芯,然后推门而入——
之前闻到的血腥味就来自这里。血液尚没有完全干涸。
“观测到属于花花的遗传因子”,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沿着血迹跑了起来,“虽说不是致死量,但精神状况恐怕不容乐观。”
…...
头很疼。非常的疲倦。
精神很脆弱,脆弱到对着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眼前与椅子捆在一起不成人形的少女也没法生出一丝关心,我现在谁也不想搭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不过除此之外要是能让爸爸妈妈更重视我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在这个寒冷的教室过夜就有了意义。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急,从声音大小来看体重超过60千克,是个成年男性。
我悄悄地藏在门后。
脚步声变缓了,我敢打赌他就在停在门前,和我一门之隔,我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咚、咚、咚”他礼貌地敲门。
“教室里的两位小朋友——虽然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哦——现在赶紧回家比较好哦——”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解开门锁,打开了门——
右手不受控制地攥着一把美工刀向眼前男人的心脏刺去,美工刀的刀刃翻卷,上面沾着血迹。
为什么我会拿着刀?!为什么我要杀他?!她对我做了什么?!不,不要,拜托他的心脏不要长在那个位置!!我不想成为杀人犯——
“嚯呀——好险好险”,男人轻松的闪过刀锋,然后擒拿住我的手臂,用膝盖把我压在了地上,刀也跟着脱手了。
“女孩子玩刀可不好啊——”男人环顾四周,当看到皮开肉绽的少女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暴力女会嫁不出去的哦——你也太过分了,对朋友下手这么重,先老实一会儿吧,我会轻一点。”
空气中的游离电荷被聚拢理顺,一瞬间对小雅施加了七千万伏特的电击。后者两眼泛白地昏死过去。
男人起身跑向另一边的少女那里。
“来晚了吗......”
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全身仅刀伤就有十七处,并且右大臂肌腱离断,左眼眼球爆裂,面部肌肤及呼吸道重度烧伤,此外软骨挫伤和擦伤更是数不胜数。
就算有医术高明的医生治疗,也不可能恢复得和从前一样。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遭受了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创伤,少女的精神状况非常危急,说实话,就算肉体上的损害能够痊愈,此时的她也跟白痴没什么不同。
“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吗......”,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某种毅然,“提前六小时就要退场真有些不舍啊,还没有跟借宿在他们家的伯伯和大娘道谢,擅自就占用了他们儿子的房间,明明此前是素不相识的人......“
男人看了一眼表,零点了。
好,时间正常地流逝着,名为“何硕”的男人的情报正确实地随之发生变化,这样就便捷地确认了存在(existence)感已至最大值。
“环境构成:解明。”
“生体锁定:花花。生体情报:获取。”
“生体异常报告:已读取。自启动:生体更新单元,生体异常置换:开始,更新进度:1%“
少女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男人抹了一把汗,接下来的才是重点,要把记录之前惨痛经历的情报属性由“记忆”改为“经验”!
“花花,对不起,你忍着点。”少女的思考机能并没有停止,这么做等于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碾碎她的灵魂。
“加载‘第三视点’单元,第四次元:解明。”
“人格分区:解明。子目录‘人格备份’:解明。”
少女的身体开始非正常发热,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渗出。
“备份检索:启用。检索参数:时间。键入参数:2027/6/27 0:11:17”
少女的手臂和脖子都青筋暴突,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椅背,木质的椅背被捏出了凹窝。
“检索完成。‘人格备份’情报被覆盖至‘人格分区’根目录下。覆盖进度:17%“
谢天谢地,少女的活动逐渐趋于平静。
“呼——”,男人松了一口气,正常情况下少女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人格分区’发生了致命的逻辑错误,备份覆盖被强行终止。”
少女的生命体征开始变得紊乱。首先是心率开始不齐,紧接着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
“这么快逻辑错误就蔓延到了脑干了么?!”
冷汗瞬间就从男人的背上冒了出来。在人格分区的每一步干涉操作都像在走钢丝,走错一步就有可能跌落万丈深渊,严重时可能直接烧毁脑回路。
少女体表的伤口已经愈合,要是最重要的“人格恢复”出了差错,这就等同于杀了花花,如果发生了这种事不仅无法跟她妈妈交待,男人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更重要的是,此前花花所受的痛苦,就全都白费了。
“冷静!现在一定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逻辑错误源自哪里!!”男人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对了!会不会是——”
“隐藏的人格分区:解明。”
果然!就是这个分区的某个情报干掉了恢复进程!
“备份检索:检索被拒绝,该分区被锁定,请重启主机后再试。距重启倒计时:9min59S”
“该死!”,男人捶胸顿足,“花花可撑不了十分钟!”
“只能赌一把了!”,男人抱起少女,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头贴向男人自己的额头。
冰凉的肌肤让人非常舒适,少女出汗所特有的体香调皮地钻入男人的鼻孔。
“撑爆你!!!”
“警告,在隐藏人格分区暴力写入情报将造成情报堆栈溢出。”
“哦哦哦哦哦哦哦——”把这些天有关你的回忆——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开心的、苦涩的、甜蜜的、希冀的——
“呵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一切的一切全部一并说给你听——
“就是现在!!!”
“隐藏的人格分区情报溢出。人格备份:已注入,开始人格恢复——”
耀眼的光照亮了整个教室。
…...
我睁开了眼睛。
虽然从陌生的环境醒来感觉有点害怕,但看到了那个人这种感觉就完全销声匿迹了。
是何硕哥。安心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房,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种心疼的感觉,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吗?
少女捂着心脏,呆呆地坐起身。
“你醒了啊。”
他,他朝我说话了!这是心如鹿撞的感觉吗?
“嗯......嗯”
“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再说明一下:因为某种后天原因,我觉醒了第三个视点,比一般人多一个,按照空间理论,我能对第四维空间进行观测,这就是所谓的神之视角,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采取那种宛如神迹的操作救你。”
“但这种方便的能力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改写事物的属性,那是本属于上帝的权能,如果他存在的话。所以严格来说我从觉醒第三视点的那一刻起就不能算是人类了——因此这个世界的意志排斥我的存在(existence),和这个意志相抵抗的办法就是观测自己的存在。听说过量子力学吗?对,比较著名的例子就是那只薛定谔的猫,因为你不能观测到那只猫的存在,所以他既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而是处于一种介于死和活之间的状态。”
“现在回到原来的话题。因为我有三个视点,所以观测我自己其实是脱离第三人称之外的,做出看表的动作既是暗示我自己作为人的部分保持物理时空上的稳定,又是让别人远离我的障眼法。毕竟总是看表的人会给人一种冷漠而不耐烦的印象呢。”
“那,那么,和你一起拍的照片也......”
“诶?!拍到了吗?!咳咳,是的哟,并不是摄像机传感器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会逐渐把我的存在(existence)抹掉,所以在你看来我的面部是模糊不清的。”
“啊,那还有——”
“关于这部分的说明就到此为止吧,”男人露出虚弱的笑容,“花花啊......你恐怕有两个人格。”
“吓?!!”我发出了可爱的惊呼。
“看看你的口袋。”
我把手伸进口袋,一股金属的触感传来——
赫然是一把钥匙!就是那扇连接一楼和二楼的铁门钥匙!是我曾经拼命想要拿到的钥匙!
为什么它在我手里而我完全不知道?!小雅又为什么要撒谎?!
“真实情况恐怕是,你自导自演了一场苦肉计:你在第一次跟小雅分开后下二楼自己关上门并取走了钥匙,然后返回小雅所在的教室,接下来就遭到了她的袭击。”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是你的隐藏人格。你的隐藏人格想要杀掉你(主人格),因此利用了小雅充当凶手。并且由于是你的隐藏人格取走了钥匙,所以现在的你完全不知道此事。我不得不说,它几乎成功了。”
“可就算我的隐藏人格想杀我,但使唤小雅这样的外人......这种事也能办到吗?!”
“......小雅当时恐怕在梦游。”
“呃?!”
“在荣格心理学中,曾提出过‘社会性的无意识集合体’这个假说,这个假说主张存在一个虚构的大脑,它由社会中许多人的共同潜意识组成,并能在宿主无意识的情况下,一般是睡眠状态,控制宿主做一些只出现在潜意识当中的动作。花花,我得提醒你,根据我的观察,你的脑波比一般人强得多,视情况你很有可能跟我一样,也会觉醒‘第三视点’,并且你的脑波干涉强度特别惊人,以至于到了在白天也能将人催眠的地步,当然,这也是因为小雅那家伙似乎非常黏你,相容性很高。”
“那这么说,小雅她,潜意识里真的想杀我?”
“如果是恨意,应该是真的。但是花花,想和做终究是两码事哦。做会遭到道德和法律的约束,但毕竟人无完人,谁能保证心里一丁点儿阴暗的情绪也没有呢?小雅和你相性很合,我认为......对你而言她是不可多得的好姐妹呢。这个回头让你妈去学校反映一下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上面还真是酒囊饭袋啊,教育体制出了这种问题却视而不见,放任不健康的竞争野蛮生长......”
我静静倾听着,这么健谈的何硕哥还是第一次见,但感到开心的同时也感到心疼,他这么做,就好像将要远行而不放心我的嘱咐一样。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何硕哥。”
“嗯。”
“谢谢你赶来救人家。”
“不用谢,举手之劳。”
咬紧牙槽,不甘心这样的回答。
“有你救人家,很安心”,我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可是......可是谁来救何硕你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为了我过度使用了那么多堪称魔法的技术,对肉体的负荷早就到临界值了,身体崩溃是近在眼前的事实。
清澈而忧伤的泪水从少女的眼角滑落。那份心情再也无法抑制下去——
“别,别哭啊......得救了是好事啊,经历了这样一次大起大落,已经可以说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哦?”
“可是!没有何硕在的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少女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可令人难过的是,她的手被一层无形的墙阻隔着,无法触碰到他。
那么至少!
“何硕!我对你——”
“嘘——”他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嘴唇,“不要轻易说出这句话,因为我没法回应你的心情。我的时间不容许我看着你。花花,你和我不一样,不需要时刻看着自己,因为你是绚丽夺目的高岭之花,你有爱你的妈妈,呵护你的老师,要好的姐妹,他们都一直看着你,这种人与人的羁绊,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迷失的吧,那么,之后一定有更为出色的男性和你般配。”
“花花,”曾经的少年也哭了,“就算所有的人都背叛你、憎恨你、污蔑你,我也相信你能够亲手开拓属于自己的人生。”
刹那间耀眼的光把周边化作白夜,心碎的少女把手向前伸着想要抓住什么,可光芒褪去,她的手里只有一抷彗星留下的残渣。
满腔的思念无处寄托,于是变成了倾盆大雨肆意落下。
…...
联合国某署对AI特情处置小组。
“花总,大,大事不好了!”年轻的研究员冒失地闯进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怎么了?坐下慢慢说。”装在墙边的扩音器响了。
“十七分钟前我们观测到了第十一AI · 女娲的特有波形!和之前的研究结果相符,同第一AI · 莉莉丝(Lilith)的形似而本质不同!”
“这样啊......你赶紧去报告理事会,抓紧组建讨伐部队,此事不容耽误!”
…...
“咦?竟然有一封匿名邮件?”
那件事过后,小雅请了很长时间的病假,她的父母似乎被她吓得不轻,在床前床后嘘寒问暖,估计这学期要休学了,不过我和她一直保持联系,周末则和小胖轮流去看望她。
讲台上是老师千篇一律的敲黑板,可我早就开起了小差,以致于无聊到翻起半年登录一次的pp邮箱来。
邮件的内容不长,我粗略的扫了几眼就关闭了。
是他发的邮件。摸了摸眼眶,还行,不太湿。
“亲爱的花花,”
“能看到这封邮件说明我设置的匿名转发随机邮箱规则生效了,你也知道,这邮件只要出现我的名字,你就不可能收到。”
“跟你在一起过度了很愉快的三天,但一直没机会送你什么礼物。”
“我倒是知道你这家伙口味刁钻,寻常小女孩会喜欢的手链、发卡之流怕是不行。”
“HelloKitty你也不要,说那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所以你要不要试试这个?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虽然我自认很有价值,但对你而言说不定有害,所以具体要不要接受,接受到何种程度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曾百般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这个作为你的礼物,我的顾虑是这东西交给你简直是把一支上膛的手枪交给一个婴儿。”
“但最终我还是说服了我自己,花花总有一天会长成大姑娘不是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未来的花花和现在一样任性,我也无法容忍花花一个人手无寸铁的对付来自国家的压力。”
“就这样啰。晚上早点睡别老玩手机,难怪是这种幼儿体型,我看就是睡眠不足导致生长激素分泌不足才长不高的吧。保重。”
下面是一个附件,标题:神之视OS和非人道的大规模杀伤性模组及设计构想合集
少女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目光却早已飘向了窗外,从这里能看见最初和他邂逅的公交车站。
那是一个令人怀念的故事。
少女会心地笑了。巧笑嫣然。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终章 假说,视点和黄色的magic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