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府中,此时的萧林正在查看着工部往年呈报的整体数据。
作为一名现代人,他深刻地理解要想富、先修路的理念,因此尤其关注整个康国到底修过多少路,全国的道路总里程数以及通行时效的事情。
不过,康国作为一个封建王朝,而且还是皇室和士族共管的模式,萧林原本对于道路的里程数就没有报太大的期望,只是,当他最终看到工部呈上来的数据时,还是有些大失所望。
根据工部奏呈上来的道路数据,整个康国的道路只修到了郡县一级(也就是现代的市级),而且每个郡县基本上只有一道官道,只有部分地方经济发达、粮产量高的郡县修有两条以上的官道,根据工部的数据,这些官道几乎都是碎石铺成的道路,质量仅仅只能算是一般。
考虑到康国的国土大部分处于南部,降雨量多、这些碎石官道很容易变成泥泞地造成无法通行的情况,就意味着许多地方的官道在梅雨季节时几乎无法使用,即使有官道也和没有一样,总体来看,康国的路上的交通网络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工部的数据看到这里,萧林已经对于康国的路上交通网络不抱希望了,于是他便快速地查阅起了水路交通网络的数据,但查询到的结果却同样让他郁闷。
根据户部的数据,康国的水上交通网络大致是沿着江流的主干道而建立,较为宽敞的长江、珠江沿岸水路交通自然畅通,但一些支流部分却未充分开发出来,主要原因还是缺乏足够的劳动力去清淤。
而今年以来,南方突降暴雨,珠江水流湍急,短时间内进行水路运输存在极高的风险,几乎是没办法通过珠江水系来运输。
注意到这件事情,萧林倒是想起了户部关于南方水灾赈灾一事的奏折,在考虑到珠江水系暂时没办法进行货物运输、路上运输网络又形同虚设的情况下,他发现只能通过海上运输网络将粮食运输到南方的灾区。而海上运输需要的是可以远洋的海船,这种海船目前只有兵部有、数量也不算多。这即是说,如果需要将充分的粮食运输到南方去,萧林最近就要着手协调兵部和户部的事情。
想到这里,萧林又记起了兵部的折子中有写道,这些原本用于防守长江防线的大型海船已被工部调用、前去给康国皇帝运输修行宫的木头了。
“干!这都是什么破事!南方灾情的难民安置做不好,百姓流离失所、活不下去了还不造反?唯一能去给他们运粮的战船还都被征用去修建行宫了,北方长江防线也没人管,内政外交都没人管,这国家还不如直接亡国算了。”
到了此时,萧林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康国皇后直接走人、选择当一个甩手掌柜了。很显然,整个康国在这一代皇帝和皇后的治理下,已经变成了一艘破的不能再破的船,作为昔日的国家裱糊匠,康国皇后在发现自己已经裱糊不上国家的篓子后便直接将政务全部扔给太子。反正国家乱透的时候,皇后可以宣布让太子监国,康国皇帝甚至可以直接宣布退位让贤,将治国的事情全部扔给萧林。
对此,萧林深感郁闷,但是当他思考到这次早春诗会的事情后,终于是明白了康国皇帝和皇后的算计。
目前康国的实情,朝廷六部尚书都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事情,只有坐镇中枢的康国皇帝和皇后知道全部的情况,所以,全国境内的世家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均会以为康国朝廷依旧是一个香饽饽,努力地想进入朝廷中枢。即他们会派遣自家的年轻俊杰争夺诗会的头魁、并想办法争夺太子妃的名额。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世家大族在集中精力争夺太子妃、赢得通往朝廷中枢道路的时候,如果康国朝廷遇到了困难,他们自然是会想办法给朝廷提供帮助来获得朝廷的好感,增加他们在争夺太子妃时的获胜概率。
凭借着这样的方法,康国皇帝和皇后自然可以从地方士族手中获得很多的粮食,如此一来,倒也不需要大规模从常平仓中进行远距离运输了,他们可以直接将地方士族提供的粮食就近供应给地方上的灾民,用来应对这一次的南方灾情。
反正,只要事后康国朝廷还正常运营,这些地方士族就算发现自己被朝廷当猪宰了一次,他们也只会当做是晋升的必要成本,不会掀起太多的风浪的。
这会儿,萧林微微闭上了眼睛,从全局的角度思考起了这件事情,思绪一时进入了深层次的精神领域中。
这样的思考持续了好一会儿后,萧林方才睁开了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坦率来说,萧林觉得康国皇帝和皇后的这一招还算不错,至少他们确实也在努力地想办法解决南方的灾情问题,但是,真正的问题在于,这次南方灾情的受灾人数根据萧林前几日让户部尚书作出的数据预估,最终至少会有一百万人。而地方士族就算愿意免费赠送朝廷一批粮食,但免费赠送的粮食数额也绝对不够一百余万灾民使用。毕竟士族们不可能无止境地给朝廷送粮。
如此一来,要想真正解决这次南方的灾情,还是要靠萧林的发行国债的方式来解决。只有当萧林用太子的信誉当做担保,以有偿借贷的方式向整个南方士族借贷粮食,并结合康国皇帝和皇后正在实行的策略、再由萧林在朝中找一些士族领袖为他站台、作舆论和思想工作,萧林才能让士族们供应给他海量的粮食,顺利解决本次的南方灾情。
想到这些事情,萧林不由地又叹了口气,他开始自我反思,为什么康国的这些破事最终都要由他来进行处理,就因为他是太子嘛?
就在萧林小小地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时,宫外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工部尚书家千金小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