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你说个话啊?”女灶神用手在王牧星面前晃了晃,神情忧虑地望着她最尊敬的老上司。
华盛顿已经悄然离开了这座临窗的房间,作为这支游击队的领袖,她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尽管重新遇到失踪了快二十年的指挥官让她非常开心,但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再是业已消散在历史中的联盟海军,放心将思考回路交给王牧星的欢乐旧时光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曾经的联盟海军英雄重新回归,对本来已士气意志开始消沉涣散的游击队而言是一针及时的强心剂。
此刻距离联盟解体和社 民党联邦改良运动失败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年头,最初一代的战士不是牺牲在了白鹰反动政府的围剿,就是已经老去。新一代的人们对联合邦的倒行逆施十分愤慨,但对敌人的仇恨终究撑不起队伍,仇恨既能让新生代厌恶联合邦,但同样能被联合邦所利用成为拆散游击队的暗刀。
这条抗争之路实在是太长太远,曲曲折折,满是荆棘,仇恨的力量撑不起接下来的路。
并且对新一代而言,他们自从出生起、长大时,所见所想所感的就是这片满是荆棘与苦难的土地,联盟时代和战前岁月的生活既没有影像也没有证据,甚至连文字和书画也同某些‘极为危险’的典籍一起被有针对性毁灭,就像那些按照小时来收费的公共图书馆,知识在这个新时代成为了珍惜而被垄断的宝贵财富。
王牧星也慢慢理解了当初德莉莎修女能从言语谈吐上判断出自己出身的异常,正八经的穷人仅仅接受了最基本的拼写和生产技巧,是不会接触历史、宗教和法律的,那些是被权贵子弟垄断的禁忌领域,想从基层民间吸收政工人员基本不可能。
偏偏游击队前身,也就前联盟国防军战斗部队,他们在政工部分是非常薄弱的。准确说是所有欧美系军队都缺乏强有力的政工组织,并且在联邦政府解体后,大量的社 民党人被政变上台的寡头政府残酷镇压和清洗,将本就捉襟见肘的政工力量进一步削弱。
而王牧星的回归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作为一个曾经指挥过北大西洋战役的海军将领,他的主要活动年代在二十年前的联盟时代,尚未被解体后的新政府所抹黑,至少在舆论场上还能发挥。而对内而言,作为海兵,陆军和陆战队为构成主体的游击队内部,王牧星的存在也能很大程度上维系队伍的团结。
至少,让游击队的老人们培养政工人员提供一点时间上的掩护,对大多数听老人讲故事的新生代而言,大概就是:提督回来了,大家有盼头了!
尽管时间尚未在王牧星和曾经港区的姑娘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但这十五年的光阴却在心态上彻底重塑了她们所有人。
有些离开了,有些抱着幻想,有些变成了不认识的模样。
比起穿越异世界的离奇,更难让他接受的是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超过20年了,本以为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实际上成了中年大叔。
中间这15年的记忆不说是一干二净吧,也只能说是破碎不堪,从女灶神的叙述中,王牧星才勉强让自己在深度催眠下回忆起片段,将其串在一起,拼成往事的框架。
这对王牧星来说却更加难受,好像自己的人生被一把刀生生割裂了,看不见的手将他的青春岁月偷走了一大块。
他手中缓缓抚摸着被女灶神还给他的身份证明和档案文件,从参军报到证到MIA通知,从结婚证明到失踪人员登记表,王牧星仔细摩挲这一张张纸,让指尖抚过那烫金的凹陷,抚过证书的边缘,仔细又认真,像极了触摸他梦中的爱人。
“指挥官?”
……
“没什么~”王牧星的声音有点复杂,低落的情绪中夹杂着震撼、伤感、无奈与忧愁,让女灶神有点读不太懂。
外边孩子嬉闹声飘到了三楼的窗台旁,顺目望去,宛若钢铁鸟巢的金属建筑下正中间是唯一可以看到淡蓝色天空的地方,这里被修建成了一个小号的篮球场,正对面就是幼儿园与学校,孩子们在一位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女裁判下进行着篮球比赛,尽管身处这座多数时候看不到阳光的金属囚笼中,孩子们总能将青春的活力传播开来,就像一旁篮球架基座上的苔藓,在这片金属丛林中绽放着活的气息。
“那位白发的姑娘……是企业?”王牧星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失忆与久远的时间让他不敢确定,别说曾经的部下,就是与自己结婚的爱人,也是看到结婚照片才回想起来。更多的人的形象,在王牧星脑海里恐怕已经变成了名字和一张二维人物画,对应起来很有难度。
“不是她~”女灶神迟疑了片刻后起身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档案柜,将一封泛黄且凝固着黑色血迹的信封正式交给了王牧星。“下面带孩子的是小企业,之前一直被约克城夫人抚养,十八岁成年后独自一人找上了我们。”
女灶神坐在病床旁的家属椅上看着下面的嬉闹,“现在她叫苏利亚。”
“星际迷航里企业号的舵手?”
“也许吧~”
小企业与约克城太太.jpg
“企业在她小时候就死了”女灶神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不那么刺激性的言辞来讲述那场十五年前的旧事:“贝拉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办公室自杀了……用您当初送给他的配枪,还给您留下了一封信。”
【星,很遗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我自己的选择】
“当时政变军队正在轰炸白宫和林肯纪念堂,我们甚至来不及带走遗体,只能悄悄葬在林肯像后边的草坪上。”女灶神的低声讲述试图回忆起那段黑暗的日子。
【您说的很正确,南美的泥潭是终结我们的噩梦,收复这片土地之前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整整十年,我们流尽了血,我很后悔我们没有及时阻止巴格达的阴谋,这场反攻倒算就是我们的苦果。或许原本的国家形态真的已经不再适应眼下的世界了】
“当初企业和罗西娅试图联络剩下的社 民党议员和总统先行执行戒严,但我们低估了那帮混蛋的节操,他们居然敢直接对白宫和行政设施开火。而且南美丛林中的治安战对我们的士气打击要远强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评估,最后一搏的那一天除了海军大部分相应之外,多数都在观望。”
【作为一个军人,我不能背叛我的天职;作为一个社 民党人,我不会背弃我的信仰。当联盟分崩离析,让我从绝望中走出的信仰结晶碎裂一地。我出生的国家行将解体,我幼时起到现在的一切骄傲都将烟消云散时,我做不到坐以待毙的静看一切发生】
【很抱歉,我和罗西娅的补救行动失败了,但现在叛军已经封锁了一切消息和通道,总统阁下已经牺牲,作为第二据点的林肯纪念堂也即将遭受轰炸,翻盘的希望渺茫,但我已遣散了其他人,希望他们能在未来作为种子绽放,我已战斗到最后一刻了】
【我很幸运,能够不必目睹接下来的分裂与动荡,我的身份和履历也给了我自行体面的权力。对于叛军日后的行为我已无从得知,但我可以很清楚的提醒你,我们的敌人从未被彻底击败,也并非仅为塞壬。联盟是一个全新的道路,也是未来历史浪潮中最后可能保护我们种族的一个基石,但组成它的国家即将灰飞烟灭,联盟的寿命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它应该存续,联盟的解体是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这一代价将由未来的所有人承担,这不是我的危言耸听,而是历史的必然逻辑】
【星,我想不清这段时间一直在我噩梦中回响的问题,在你所在的那个未来,当最后一面旗帜落地,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