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季鸣秋倒是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样子,想来应该是早就习惯自家先生的绝活了。
“没事没事,我跟你说说老易这个人吧,说不定他真是你爹呢!”老板显然是被白乙的悲情戏码打动,赶忙说道,“老易全名叫易生,年纪大概有六七十了。他啊,原本还真不是我们柳河镇的人,大概是七八年前吧,他才搬到了这附近,他住在镇子东边,平时就在东街这一块卖菜。他这个人平时待人很和善,所以人缘也不错。但他给人的感觉又有些神秘,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自己过去的事,有人问起,他也打马虎眼,说不值一提。在柳河镇这些年,他一直独个住,没儿没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直到两年前,他才捡来了个孙女……”
做戏就要做全套。白乙听着老板说的话,眼神里露出一丝希冀:“还有呢?”
“平时光靠卖菜为生,他过得也不富裕,有时还得赊账买东西,他人品好,大家也不介意让他先欠着。但是有了孙女,家里多了一张嘴,一直这样就不太行了,所以他得再想别的法子赚钱。不过他这赚钱的法子,可让我们这些老熟人吃了一惊。
前年过年的时候,他居然跑去卖文房清供的店里借了笔墨,然后摆摊帮人写春联和福字。一开始大家是觉得稀罕,平时卖菜的穷老汉居然还会写字,所以去凑个热闹,没想到他写的是真好。这两年过年他都送了春联给我,虽然我不识几个字,但也觉得那字是越看越好看。想来他以前应该也是个读书人,就是不知道怎么偏偏愿意跑到这来卖菜。我们问,他也不说。
现在吧,大家平时有需要写信啊写招牌什么的,都会找老易帮忙,一来是让他能多赚点钱,二来嘛,他写的确实好。看——我这儿的菜单就是去年请他帮忙新写的,怎么样,好吧?”
老板指着摊车前面木牌上的价目表,炫耀似的说道。
之前点餐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字写得确实好看,有一种匀称的美感。一个卖菜的老头,能写成这样的字,难怪能让人们这么吃惊。
“好。”言和赞道,接着,想起自己那狗爬似的字,他又加了一句,“太好了。”
“是吧,最近听说镇上的学塾想请老易去教书法呢!这事要是成了,他日子应该就好过多了。”
老板能由衷地对老易的生活改善感到开心,不难看出,老易跟这里人的关系真是很不错。
看老板说得差不多了,白乙也打算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毕竟不能真的认个爹。
“唉,看来他不是我爹……我爹根本没读过书,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写字了。”白乙略显失神地说道。
“唉,可惜……”老板同情地说道,“没事,肯定会找到的。”
“对了,老板,”言和没忘记他们还有别的事要打听,“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你看我朋友这副模样,我想带他去散散心。”
“有啊,出了镇子往北五里地,有个宝镜湖,风景不错,别的地方来的人,都喜欢去那逛。”老板热心地说道,“而且啊,宝镜湖边有块大空地,每月初一和十五,那里都有集,我们叫镜湖大集,赶集的时候不光我们柳河镇,另一边的好几个村镇也都会去,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热闹的很——后天就是十五了,你们到时候可一定得去逛逛!”
“嗯,那镇子南边呢?”言和接着问道。柳河镇南边,自然就是那处凶脉。
“南边可没什么好玩的,那一片都是……都是坟地。”老板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大概是出于对死者的忌讳。
坟地!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下算是问到关键了。
“总之听我的,去镜湖大集准没错。”
“行,谢谢老板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
摊位上陆续来了几位客人,马上就到早上最忙的时间段了,老板也回到摊车后面开始忙活起来。
“坟地怎么说?”
“有说法。”白乙说道,“凶脉本就善聚阴邪之气,而这里的人又把坟地建在凶脉之上,相当于给凶脉提供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阴气来源,助长了这个势头。另外,死人入土时,身上可能仍然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正常情况下,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便会逐渐散去,重归于天地之气,但若是受到邪气侵染,那就有可能阴魂不散,有的受到活人的阳气吸引,就会跑去害人。”
“那昨晚那个东西……”
“我猜有可能是一些残存魂魄与阴邪之气融合的结果。如果仅仅是凶脉,再多的邪气聚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坟地带来的魂魄,却提供了一丝灵智,使得邪气有可能凝聚成为统一的整体。”
“也就是说,那怪物是以阴邪之气为体,以残存魂魄为灵。”言和总结道。
“跟你说的差不多,当然这只是咱们目前的猜测。”白乙说道,“说到这个,你的探针探明那凶物所处的环境了吗?虽然我用神识标记了它,能感应到它的大概位置,但不知道那里具体是什么地方。”
“嗯,”言和回忆着凌晨时终端收到的探针的反馈,“井下面连通的是地下河,地下河延伸极远,而且水流冲刷出的河道分叉交错,简直是个错综复杂的地下洞窟——终端说那个叫……”
“喀斯特地貌——地球上是这么叫的,这主要是由流水对岩石的溶蚀等作用形成的一类特殊地理环境。”终端插话道。
言和被突然出现的终端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跟着老易吗?”
“放心,老易在前面那条街坐下摆摊卖菜了,不到天黑不会走的。”终端说道,“而且——本机碰上熟人了。”
“在这还能碰到熟人?”
言和顺着终端指的方向扭头一看,好嘛,还真是熟人。
龙牙一边打招呼一边坐到了四方桌仅剩的一边。
“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你怎么一个人?”言和顺口问道——不过话刚问出口,他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阿绫嫌我烦,把我踢出来了……”龙牙苦笑道。
果然。
“然后我一路逛到这,就碰到了终端——准确来说是它发现了我。”龙牙说道,“听终端说,你们遇上事了?”
“算是吧。”
言和当即把镇上凶物的事跟龙牙说了一通。
“既然这么巧正好碰上了,那我也来帮忙吧。”龙牙说道,“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言和想了想:“先跟那个老易接触接触,看看他身上凶物的气息究竟从何而来。然后再去那凶物的藏身之处,最好能把它给消灭了,至少不能让它继续害人。最后,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有没有办法让镇子上的人把坟迁到别的地方去。”
“迁坟?”
“对,”白乙接道,“建在凶脉中的坟地正是此祸的根源。即使我们现在能将这凶物消灭,但只要坟地不移,下一个类似的凶物的诞生,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龙牙说道,“传统总是不容易改变的,至少一时半刻很难改变。”
“我现在也没想到啥好办法,这个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还是先将这个已经诞生的凶物除掉。”
白乙说道:“倒也不用太着急,昨晚一战它已经伤了元气,这几天应该都不会跑出来害人了。”
“也对,那么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言和顿了顿,然后朝面摊后面喊道,“老板,再来一碗牛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