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白乙说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着那边摸去,约莫半条街的路程后,那种寒意已经相当明显了。
这里是镇里一户人家的前院。此时的院中,贴近地面半米左右的地方,几乎大半都被一种浓重的黑色雾气充斥着。黑雾如同潮水一般不停上下翻涌,就像是用干冰制成的舞台效果,不过其颜色是漆黑而非纯白。
像是能够从什么地方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一样,黑雾正在不断地扩张、蔓延,眼看着马上就要涌到院子后面的宅子里去了。
“不好,屋里有人!”
现在已经不是继续潜伏观察的时候了,白乙轻喝一声,便跃入院中,一柄飞剑悄无声息地斩出,无形的剑气朝着最接近屋子的黑雾斩去。
如同雪遇骄阳一般,剑气所到之处,黑雾迅速消融。
被白乙斩出的剑气一激,整片黑雾就像受了刺激的蚯蚓一样极为剧烈地翻滚起来,同时迅速向中心蜷缩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翻墙进入院内的言和只觉得脑内响起一声骇人的嘶吼,结果一下子手没抓稳,直接从墙上跌了下来,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落到了院里。
“小心,这东西能扰人心神。”白乙提醒道。
还好刚才白乙已经施法将这个院子隔绝起来了,这怪物受击时的嘶吼没能对附近的人家产生什么影响。
此时,原本弥漫四周的黑雾已经聚集到一处,漆黑的雾气此时显得极为凝实,变得像是接近实质的丝丝缕缕的黑烟。黑烟缓缓蠕动,蓄势待发,虽然没有眼睛,但却让人有种感觉,它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白乙。
白乙走到屋前,持剑而立。他现在也没看出这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小心防备。
不远处,季鸣秋也已手握长剑,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院中。三人呈掎角之势,将黑雾围在中间。
眼看着被人围攻,黑雾率先发难,它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朝言和冲去——三人之中,就属言和看起来气势最弱。
言和没有修士的神识,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对这团黑雾根本看不真切,但即使如此,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吞噬。
慌乱之中,言和从随身空间摸出破剑,对着前方就是一阵乱挥。
但黑雾似乎没有任何损伤,下一瞬间,黑雾已经将言和整个包裹在内。
连恐惧都来不及,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强烈的阴寒向言和侵袭而来,仿佛直击灵魂,言和只觉得如同坠身冰窟,意识都要渐渐模糊了。
“老娘的人也敢动?滚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将言和从冰窟中拉了出来。
我超,渡鸦!
言和从未觉得自己对于二货女神的信仰像此刻这般坚定。
包裹着言和的黑雾,仿佛受到了某种重创。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中,言和身周的黑雾顷刻间消散殆尽,只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接近言和的部分才幸免于难。
而这时,白乙的剑也到了。
这一剑蓄势而发,与方才仓促斩出的一剑相比,威势更大。飞剑略过,一声痛苦的呜鸣瞬间响彻三人的脑海。随着叫声落下,余下的黑雾已经全部灰飞烟灭。
言和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解决了?”
“不,没有。”
“啊?”
白乙指着院里一处地方。
——那是一口水井。
“刚才有一缕黑烟潜入井中,遁走了。”
“好吧……看样子这玩意一开始就是从这口井里跑出来的吧。”言和走到井边,往下望了望,然后顺手从随身空间取出两枚探针,放进了井里。探针入水,便迅速向深处潜去。“希望能找到。”
“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它身上做了标记——你刚才是什么情况?”
“不是很清楚,”言和说道,“大概是不靠谱女神在我身上留下的小礼物。”
“不管怎么说,那股神力似乎相当克制这种阴邪之物,可以善加利用。”
“先生,刚才那究竟是何物?”季鸣秋问道。虽然没有像言和那样直接接触,但仅仅是用神识感应,他就已经能感受到黑雾的凶戾之气直逼心神。
“我不好说,那只凶物,感觉不像是任何我知道的妖物,也可能,它根本就不是妖类。”白乙说道,“但从气息来看,它肯定与镇子南面的凶脉脱不了干系。”
“明天再问问吧。”言和说道。
……
在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时代,人们通常睡得早醒得也早,五更天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睡醒了。不过出于对妖怪的惧怕,镇子里的人们还是等到太阳出来之后,才开始出门活动。
“老板,还是来三碗牛杂面。”
“哟,三位这么早啊!快坐快坐。”看到是昨天的老客户,老板赶紧招呼道。虽然他们昨天出言不慎,但能看到认识的人平安无事,还是免不了让人高兴的。
“这不是你家面的味道让人念念不忘嘛,所以一大早就来了。”言和说道。
“没问题,啥时候来都欢迎。不过现在可能得先等会,这一大早的菜还没……”话还没说完,老板就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诶,老易!刚说菜还没送到呢你就来了!”
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挑着担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那我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放下肩上的担子,被叫做老易的老者把一捆捆青菜地从筐子里搬了出来。“还是老样子,你点点?”
“不用,你我还不放心嘛!”老板说着,便从兜里拿钱。
付完钱,寒暄了几句,老板就赶紧去扯面,毕竟还有客人在这等着,闲话什么时候说都不迟。
另一边,老易帮着把菜搬到摊子后面,也挑着菜担子走了。
白乙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
“那个送菜的老易……他身上有昨晚那只凶物的气息。”
“什么!”言和差点没压住声音,“你确定吗?”
白乙点头道:“虽然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很微弱,但我确定没有感觉错。”
“那他和那个玩意……”
“不,不好说。”
言和本想说赶紧去跟住那个老易,但想了想,他还是没舍得弃牛杂面而去,于是他掏出终端。“你先跟上去看看。”
“哼!就知道让本机做苦力。”
“乖。”
虽然嘴上不情愿,但终端还是开启了光学迷彩,悄悄跟了上去。
“在老板这边也打听一下吧,他跟老易应该比较熟。”白乙说道。
“平白无故地打听别人,会不会让人起疑啊……”
“不用特意打听,看我的,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白乙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摆摊的就是要一个出活快,没等多久,今天的头三碗面就被老板端了上来。
白乙一边拿筷子,一边假装随口说道:“你们家这不光面味道好,菜也新鲜啊。”
“那当然,咱这小摊子卖的就是一个口碑嘛,您们今天是来得早,再过一会,我这摊子就该坐得满满当当了。”
老板的话无懈可击,没有给白乙任何进一步追问买菜的机会。不过白乙没有气馁。他挑起一根青菜,尝了尝,然后赞叹道:“真不错。”
“菜倒是其次,重点其实还是在牛杂上,我家这牛杂都是提前两天就开始卤的,所以才能味道厚重,回味无穷。”老板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对家传手艺的得意。
白乙有点急了,他把碗里的菜挑出来一口气全吃了。
老板愣了愣:“您喜欢吃菜啊,行,下次再来我给您多下点青菜。”
“对!”老板可算上道了,白乙赶紧继续说道,“就是青菜,我贼喜欢,你这青菜哪儿买的,我也想买点带回家。”
“哪儿的青菜不都是一个样嘛,您觉得好吃兴许是牛杂汤的味道衬出来的。”老板不放过任何一个吹嘘自家牛杂的机会。
白乙的脸有点绿了,就像他吃进肚里的青菜一样。
老板估计也有点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跟几根青菜杠上了。
“那什么,其实吧,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下刚才送菜的那个人。”
白乙决定把说话的艺术丢到垃圾桶里面。
“你说老易啊,他怎么了?”
白乙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实不相瞒……我感觉他的样子,有点像我爹……”
言和:?
老板:?
季鸣秋:。
白乙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仔细回忆着什么。随后,他缓缓说道:
“我六岁的时候,我爹就离开我,不知道到哪去了。我天天问我娘,爹去哪了,我娘从来不告诉我,我真的好想他……这些年我到处跑,也是想着有没有可能能碰见他,但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希望渺茫,要在这么大的世界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我几乎都要放弃这件事了……直到刚才,我看见那个人,我觉得他简直跟我印象里的老爹一模一样!但我不敢上去问,生怕这是一个梦,我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把这个美梦戳破了……”说着,白乙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眼角。
这一套无缝转换加声情并茂把言和看得目瞪口呆目不暇接目眩神迷目中无人。他忍不住想道,白乙显然更适合演戏的艺术,梅斯布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