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像座伽马星系第三行星,佩丹星。
无边无际的雨幕无休止地奏响仿佛源于虚无深渊的交响曲,无情地嘲讽着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汇集了无数代佩诺切尔共和国首都——欧博克城人民的心血的钢铁森林丧失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在自然的肆虐中沉默不语,绚烂浮华的佩丹尼姆灯光被恶意地扭曲成虚幻惨淡的残影。仅剩那凝聚佩诺切尔全部荣耀与希望的通天巨塔【开拓者】在这空洞却又真实的嘲笑中仍不屈地挺立着,用静默顽强地反抗着。
此刻,没有人发觉一个幽灵似的身影在塔尖冷漠地俯视着一切。狂风将他银色的斗篷掀起,隐约显露出那张面孔——双目透彻如蓝水晶,瞳孔中却潜伏着随时准备爆发的压迫感,即使如银色羽毛般浓密的睫毛也无力遮盖分毫;双眉细长而如刀刃般锋利,几缕银白夹杂苍蓝的碎发在额前飘拂,面颊几乎能与冰雪融为一体。一种不可名状的威压围绕在他身边,犹如蓄势待发的猎犬。
“这些愚蠢的家伙整日陶醉于灯光浮华的闪烁,却从未有过正视自己的阴影的勇气。”伊路萨.卡特的嘴唇轻轻翻动了一下,无感情的呓语宛如从万年冰渊中浮出,将空气冻结。
“艾诺伽……不,卡特!作为人就得有点人味!再说这种奇怪的话,我就把你储存的数据全部删除!”为保证机体免受低温损害,娜坦莉爆发了强烈的抗议。
“那样最好,哪天连你一块删掉我就清静了。” “……啧。”尽管有千言万语想怼回去,但娜坦莉向来在这伤人毫不留情的攻击面前束手无策。
“不过,你确定目标真的会躲在那种地方?这……”“光明越多的地方,黑暗也随之扩大,在人身上也适用。你最好立刻记下来,省得我再费口舌。”
不等娜坦莉再发牢骚,卡特已纵身跃起,苍白的残影在夜雨的叹息中湮没。
肆虐的风雨对**的旧巷老墙没有丝毫怜悯,破败不堪的蓑衣在哀求中被层层剥落。那银白的幻影无声息地掠过时,一只在废铁皮下瑟瑟发抖的鼠形生物似乎发觉了什么,随即近乎疯狂地奔向了夜神的斗篷中。
“这儿。”卡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驻,早已褪色、在风中摇摆不定的招牌上依稀能辨认出“酒吧”二字。“吱呀”一声,如同跌入另一个世界:佩丹尼姆灯球不断散射出炫目的彩光,各种掉色的吧台、年久失修而倾斜的酒架上占据了来自宇宙各处的名酒,几张歪斜的高脚凳随意地散乱着,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无法预测的怪笑与低语。
“一、一千五百……这这这这这……”娜坦莉正对酒瓶上的年份震惊不已,一个烂醉如泥的那可尔星人摇摇晃晃地接近了卡特。
“哟,你、你是哪个星球的?从来没见过!来、来喝一杯!”“那可尔星人的酒力果然名不虚传,滚开。”卡特的手轻轻一摆,那可尔星人竟连连后退。或许是惧与不可名状的威压,以脾气火爆著称的那可尔星人竟没有还手。“什么啊,是、是从混蛋星来的么,哈哈。”那可尔星人不满地嘟囔着,又晃向一个正在品味最后一滴鸡尾酒的梅特龙星人扯淡。
正当卡特伸手拉开一扇布满灰尘的大门时,一个慌慌张张的巴尔坦服务生迎了上来。“不好意思,这个包厢已经被租用了,请……”“ 嗯。”注视着卡特消失在雨幕中,满头大汗的服务生才舒了口气。
“就在那里面了吧?!为什么不进去?!你明明打得过那个巴尔坦星人的!!”离开酒吧后,又惊又怒的娜坦莉没完没了地数落卡特。“看来当初修好你就是个大错。你只会看那些破瓶子,这里一点病毒信号都没了也没发现。”卡特不慌不忙地给了她迎头一击。“我、我只是在分析环境!如果要打架,我还能给你解析环境优势!”羞愧的娜坦莉仍要死守最后的尊严。“闭嘴,目标已经从空路逃脱了,现在追还来得及。立刻分析方圆三十里的地形。”“嗤,我就不……啊啊啊别删!我找!”
夜神悄无声息地吞没了疾行的一抹银白,不远处,杰顿能源的蓝光伴随微弱的引擎声转瞬即逝。
“这是什么破飞艇?还有这个破地方的法律!逃个跑还只能在低空飞!”匆匆忙忙的杰顿星人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手忙脚乱地操纵着小型飞艇——针对高空飞行,佩诺切尔有一套完整的限空令,凡需高空飞行的载具必须登记牌号并通过安全认证,在市区飞行还会受到全面覆盖的监察网监控,非法飞行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而杰顿星人慌乱中找来的破旧二手飞艇完全无牌证,上天必被捕不说,高空飞行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还是找个隐蔽的地方避一下风头,等人来接我算了。”
“警告!后方发现不明物接近!”尖锐的警报声将杰顿星人吓了个激灵,他瞟了一眼屏幕,瞬间魂不附体:“这这这是什么玩意?!”——狂风暴雨中一个苍白的诡影向他疾驰而来,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犹如鬼魂的东西竟然几乎垂直于矗立的大厦奔走!
惊出一身冷汗后,杰顿星人的理智又重新占了上风。“管你是什么玩意,本大爷甩掉你还不简单!”平直飞行的飞艇180度旋转,侧身钻过相邻咫尺的大厦间,随即又如蛇般在错综复杂的居民楼群间穿梭自如。这一飞行技巧算得上出神入化,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飞艇的速度,杰顿星人也常为此自鸣得意。
然而很不幸,他这是在班门弄斧。
“目标的行动规律与可能飞行路径已经分析完毕,是否制定最高效追捕方案?”“不,就陪他玩玩。”
那个可怕又可恶的白影终于消失在黑暗中,杰顿星人总算舒了口气,开始悠闲地搜索降落地点。不料噩梦远没有结束:“警告!北偏西65度,仰角72度检测到不明物体快速接近!” ——卡特在无数造型诡异,看似完全无法落脚的高楼顶部跃空、下落,疾驰的身影犹如神话中象征死亡与制裁的魔神,由于占领了制高点,杰顿星人的一举一动他了若指掌,从未逃出自己的眼底!
恐惧再一次蔓延上杰顿星人的心头,但他仍坚信甩掉这个纠缠者易如反掌。他不断调整飞行高度,以S形绕过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甚至压低机头,在上空遮盖率极大的棚户区几乎贴地飞行,使尽浑身解数躲避卡特。然而无论他的策略如何高明,卡特的身影永远围绕在他身边,如梦魇般挥之不去,仿佛盘旋在头顶的夜鹰,随时准备俯冲,致命一击!
“既然你如此阴魂不散,我就不客气了!”杰顿星人的恐慌化作了恼羞成怒,他按下“自动攻击”按钮,数个小型浮游机器人从飞艇中弹出,将卡特团团围住,装备的机枪装弹完毕,随时待命。
“娜坦莉,到你了。”即使身陷困境,卡特的言语仍是不带分毫情感。“【窥探者】系统启动,正在分析敌方作战数据。”娜坦莉的瞳孔中闪烁着辉煌的金光,无数的数据与公式一闪而过,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庄严与稳重。此刻,原本未经世事的少女已俨然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
“敌方攻击模式、弹道、环境影响等因素已完全解析,正在传输。”极其庞大的计算量竟在分秒间处理完毕。“开火!”杰顿星人一声令下,所有机器人瞄准卡特,枪口的火舌肆意扭动至灰飞烟灭之时,杰顿星人的怒火随无情的枪弹倾泻。仅用几秒,大厦被硬生生撕裂,伴随低沉的悲鸣拆解,坠落,滚滚浓烟吞没了卡特的身影。
“呵,敢戏耍本大爷,你还嫩了点!”上一秒还在瑟瑟发抖的杰顿星人此时洋洋得意,活脱脱一个天天忍受挑衅,最后靠街头斗殴报仇的小混混。
然而烟消雾散之时,杰顿星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卡特伫立在分崩离析的大楼上,瞳孔中的冷漠与压迫感甚至透过屏幕令他颤抖不已——
凭借娜坦莉的分析,卡特精准地在枪林弹雨中那些难以捕捉的间隙中穿梭,数次与流弹擦肩而过却未损分毫,杰顿星人仅仅是贴心地为这里预订了一座新大楼。
“艾雷王数构体载入,同化率30%。该结束了。”卡特的右手臂上浮现出错综复杂的金色电路纹样,一股强大的电能涌动在他的身边。他将右手轻轻一扬,高压电场瞬间将机器人紧紧裹住,巨大的电流毫不费力地破坏了它们的内部结构,数朵怒放的火花点亮了钢铁巨人壮烈的葬礼,也让杰顿星人再次看清那张如同魔神的面孔。
“啊啊啊啊可恶!”惧怒交加的杰顿星人几乎失去理智,他机械地一拳拳砸在“发射导弹”按键上,四枚机载导弹从挂架上脱出,如闻血的狂鲨般向卡特扑来。这种导弹仅弹头与末端设有机械控制系统,中部充斥着高强度杰顿能源,除强大的怪兽外几乎所致之处灰飞烟灭,仅是被爆炸能量场所辐射也会导致数构体崩坏溃散而死。被逼至绝境的杰顿星人不得不亮出最后的王牌。
“玩够了,这个就当做谢礼吧。”导弹几乎触碰到卡特的指尖,却无法前进分毫——电场已将其牢牢锁死。“导弹路径与攻击目标已重新确定。”顷刻,娜坦莉完全改写了导弹的程序,而卡特为其注入了达到过载临界值的电能。如金龙伴随轰雷咆哮而至,飞艇瞬间绽放出盛大的焰火,照亮了暴雨重压下阴郁的都市一角,以及卡特从未改变过的冷漠的脸。
“下手这么狠,恐怕只能收个......”卡特无情的反击令娜坦莉不寒而栗。吐槽还未加载完毕,她发觉卡特的神情有些许异样。
“被世界驱逐的异类,终将再度降临。新生的庆典即将开场。”伴随令人费解的言语,卡特竟朝火海中冲去,娜坦莉只能在惊愕中收回即将脱口的疑问。
远方,钢铁之翼携着引擎轰鸣粉碎了最后的宁静。
“佩丹尼姆小队已到达现场,请下令。”
飞艇的残骸在火光中愈显骇人,昏头昏脑的杰顿星人在碎片中挣扎着站起,踉踉跄跄地走两步,随即昏厥过去。倒下瞬间,他的手无意地触碰了一个胶囊状的容器,铁壳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有机生命体压缩器已激活。”
惨淡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在火光中缓缓站起的梦魇般巨大的轮廓,畸形的黄色发光体单调而诡异地闪烁着。
“Z——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