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平滑如蓝宝石的海面上不休地跃动,碎石海滩上面目狰狞的巨石在日耀的洗礼下宛如雄伟的神像。一只古维拉悠闲地晃上海滩,在碎石间欢脱地打滚,满足的叹息从嘴中缓缓飘出,随后在海风的轻抚下安然入睡。
倘若仔细观察水纹,不难察觉它由某种不断运动的半实体组成——这便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单位——【重数据合构体】,简称【数构体】。这是介于现实微粒与数码间的特殊物质,根据聚合模式的不同被区分为各种【定义】,不同定义的数构体相互吸引、组合,便形成了万物。正因如此,这个世界被称作【电子宇宙】。
蔚蓝之下,一只幼年的萨梅鲸在微生物大餐中挑挑拣拣,边走边吃,酒足饭饱后就窝在一处岩洞中舒服地打盹。其实它很好奇:为什么这块石头会动?为什么会散发出诡异的气息?然而饱腹后的倦意将这无关紧要的问题轻轻扫去,只留下轻如柳絮的梦境——
渊龙座阿尔法星系第四行星,维特星。全星92%被液态水覆盖,其中89%为海水。因此维特星的生态几乎以海生生物,尤其是海洋怪兽为主。
那一天的维特星,是如此平静。
然而,上帝厌倦了安宁。他要这美景在混乱的漩涡中被一寸寸啃噬干净。
因此,当“岩洞”悄无声息地合上,一团腥臭的黑暗将萨梅鲸紧紧包裹时,它还吹出了一串满足的气泡。
格斯拉对这送到嘴边的点心毫不惊讶,这一块是它的猎场,猎物的一举一动它都了若指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味蕾的满足。然而胃仍需要嘴进贡更多,于是它披紧了砂土与海藻织成的蓑衣,向一只闲逛的幼年雷伽潜行而去。
电光石火间,一股强劲的暗流如狂龙般咆哮着将格斯拉甩上天空,有将它恶狠狠地拍在海滩上。不远处,海水呼啸着冲上高空,旋转扭曲成诡异的龙卷形,一抹红光在狂乱的气流中若隐若现。顷刻,大块碧玉四处散落,被无情的礁石击得粉碎,海浪如受惊的蓝色野马四处奔逃,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连大地都为之颤栗。
利如巨刃的背鳍与前爪泛着寒光,似能劈斩万物的巨尾在狩猎的狂喜中不断震荡着大地,暴龙的身躯、鳄鱼的深蓝色面孔杀气四溢——成年的深海怪兽莫萨王,但血红的双目表明它已被病毒深度感染。它的所思所为,仅剩杀戮。
格斯拉好容易挣扎起来,怀着巨大的恼怒尽全力向莫萨王的腹部撞去,想借自己的得意技给这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意料之外,莫萨王竟纹丝不动。下一秒,自己反而在急速后退——感染后的莫萨王臂力堪比盛怒的雷德王,它轻轻一推就化解了全力前进的格斯拉的攻势,将它连连逼退更是易如反掌。
正当格斯拉焦头烂额之际,莫萨王的口中流露数道蓝光,奔涌的【水压破坏】被猛烈喷出,水炮强大的爆破力将格斯拉震出百里开外,将一块巨石击得粉碎。这一击几乎令格斯拉的下肢骨骼破碎,它再也爬不起来了。眼见猎物已再无反抗之力,莫萨王爆发出海龙独有的胜利咆哮,一步步迈向这垂死的可怜蛋。格斯拉仅是它的首个目标,将其吞噬后,莫萨王无止境的杀戮才正式拉开序幕——直至数构体为病毒完全损毁。猎捕的狂喜已将它完全笼罩,自然不会注意天际划过异样的光芒。
刹那,数枚光弹以超音速交融为巨大的光箭从天而降,给莫萨王的头部重重一击,巨大的震荡将它掀翻在地。奄奄一息的格斯拉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从天而降的人影愈发模糊。
“我是艾诺伽,已到达任务地点。确认目标为崩坏级,清除任务开始。”
晕头转向的莫萨王笨拙地爬起,困惑又恼火地打量着缓缓走来的不速之客:如佩戴头盔的怪异头部,三根突兀的棘刺象征着裁决——亦或是死亡;倒三角形的双眼充斥着居高临下的蔑视,脸型让人联想到奈克瑟斯但更加瘦削;深蓝与紫的纹路在以银色为基调的身躯上沿着肌肉线条勾勒;胸口的圆形水晶两侧围绕着末端纵向延申呈尖刺状的圆环形水晶,黑洞般的构造流露出冰冷的蓝光;右手腕上的怪异机器散发出杀戮的气息。莫萨王忽觉一股冷酷无情的威压笼罩了它,不禁连连后退。
短暂的恐惧后,病毒带来的杀戮欲望再占上风,莫萨王张开血盆大口向艾诺伽冲去。成年莫萨王的咬合力是巨齿鲨的3000倍,这一口下去打断它美妙午餐时间的混蛋必将瞬间毙命。然而令它惊异的是,在扑面而来的杀意前,艾诺伽仅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下一秒,一记左勾拳毫不留情地落在它的脸上,头犹如狂风肆虐后的芦苇般倾倒,引以为傲的利齿溃散奔逃。
莫萨王费了大劲才稳住身体,复仇的怨念让它无视了阵痛,抡起撕裂一切的巨爪又扑了上来。一击未出,手爪竟已被艾诺伽一掌死死扣住,另一掌似有排山倒海之力重重击在莫萨王的腹部。钻心的撕裂感令它痛苦地蜷缩,但如狂风骤雨般的拳击几乎要震碎它的胸腔,不给它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好容易仰起头,艾诺伽已轻快地跃起,一记回旋踢甚至将它的颈部砸出了凹痕。落地,又是一记饱含杀意的手刀,似要将莫萨王硬生生斩断。尽管莫萨王以前爪格挡,但强大的冲击力与疼痛仍逼得它连连后退。
死亡的恐惧在莫萨王心中蔓延,生存的本能令它连连后退。如果继续使用蛮力,今天的午餐恐怕就是自己。它后退了几步,跃动的蓝光又在口中浮现,【水压破坏】咆哮着杀向艾诺伽。电光石火间,水弹病态地扭曲了一下,水雾四处溃散,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掀飞数层砂土——不知何时,雾后模糊的人影手中多了一把光剑。
“艾诺伽,小心莫萨王的尾巴!”一个急切的少女声音几乎被巨响压制,艾诺伽右臂的机械上浮现模糊的娇小身影。说时迟那时快,莫萨王将所有惊愕与震怒聚于宽大的尾刃向艾诺伽迎头劈砍,水雾瞬间被撕裂,无声息地消逝,强烈的杀意甚至将空气扭曲出蛇形的波纹。
然而——
“用不着你瞎操心!”艾诺伽的右手看似不经意地一挥,一抹金光转瞬即逝。瞬间,巨刃诡异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瘫软,坠地,却仍不甘地扭动——光剑无情地将莫萨王的尾部连根斩断,飞溅的鲜血勾勒出病态的纹路。
断尾之痛并未使莫萨王夺路而逃,反倒令它的怒火燃烧到了极限。它铆足了劲不顾一切地向艾诺伽撞去,只要能把这混蛋击个粉碎,就算失去一条尾巴也不算什么。
“快避开!你接不下这一击的!”少女的声音几乎被哀求与震撼填满。盛怒莫萨王的冲撞甚至能击碎金刚石,区区血肉之躯又奈何?然而艾诺伽岿然不动,冷眼观望朝自己冲来的巨兽,甚至流露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雷德王数构体载入,同化率20%。”如钢铁般冰冷的声音似从地狱飘出。数条暗红色的纹路在艾诺伽的右手浮现,一丝饱含杀意的红光在瞳孔中跃动。刹那,莫萨王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距他已不过数米,混着恶臭的喘息喷在他的脸上,然而莫萨王却再不能前进分毫——他的右手紧紧地扣住了莫萨王的头,五指甚至将它坚如钢的鳞片捏出道道裂痕,瞬间将它巨大的动能化为一空。在强如雷德王的握力下莫萨王**的双眼似乎随时准备夺眶而出,几乎碎裂的鳞片低声地**,它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恶心的东西,消失吧。”仿佛扔纸团似的,艾诺伽轻轻一甩,莫萨王就重重地砸在近百米外的花岗岩柱群中。巨大的冲击力与石柱间的挤压令它的骨骼爆发出悲怆的哀嚎,它的脊柱几乎四分五裂,眼中的凶光逐渐暗淡。
“结束了。”艾诺伽轻轻飘起,四周的电子聚合在他的双臂上显现神圣的金光,蓝色的计时器瞬间爆发出辉煌的金色,他将左臂横放,右手肘架在左手背上,右臂上端发射出强大的能量流——【艾伽帝克光线】!垂死的莫萨王最后看见的,就是那将它贯穿的光芒。顷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吞没了石柱。烟消雾散,断壁残垣间仅留下一个不断旋转、变换形态的发光体,但已残破不堪,数据四散,随时可能熄灭。
【源模块驱动突触】——这个世界中生物的生命核心,由强力的活体数构体聚合而成,再通过吸引外界数构体并给予其活性,生命就此诞生。尽管不同生命有不同的生命活力核心,但【源模块驱动突触】永远是本源。
生命正常消亡后,【源模块驱动突触】将分解,在适宜的条件下再次合成;但非正常死亡便会导致不同程度的受损,分解产物将变为一般数构体,再次聚合将变得困难,而受病毒感染后死亡损坏程度将大幅提升,甚至彻底崩坏。
“目标已达成,【源模块驱动突触】回收成功。”艾诺伽将【降临者】对准了莫萨王的【源模块驱动突触】,后者化为几团数构体流入其中。艾诺伽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数股粒子流在【降临者】中涌动,勾勒出一个少女的影像,乞求在她圆润的双眼中回荡,粉色的瞳孔中流露着娇柔,洁白的面庞如美玉般完美无暇。她身着的连衣裙极具科技感,正玩弄着掩盖于珍珠色长发下的耳机。
这并不是来自远处的投影,少女的本体——高智能AI就寄宿在【降临者】中,这只是其拟态。“那只格斯拉,你不管么?”此刻,重伤的格斯拉连呼吸都极其困难,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这不属于任务的部分,走吧,娜坦莉。”毫无感情的几个字硬生生从艾诺伽嘴中挤出,他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它的眼睛瞪得我发毛,让它滚蛋。”一道柔和的光轻轻裹住了格斯拉,顷刻,它站了起来,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它呆呆地注视着艾诺伽几秒,便转身越入海中。
“满意了吧?”冰冷的话语。“啧。”娜坦莉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但脸上明显是高兴的表情。“今天E.H.D有酒会,似乎是专门为【上位制裁者】办的哦。现在去还来得及。”
“得了吧,每次我给全场买单都拜你所赐。如果不是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真的想用你的保养费请客......”
“......哪里?”阴谋完全暴露,娜坦莉除故作镇定别无他法。
“ 没发觉最近感染怪兽特别多么?查出来了,病毒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散布的。另外发源地找到了。”
夜神在天穹之上肆意涂抹,无止境的暴雨似乎令他的杰作有了质量。在墨色的威压下,达达的身影隐匿进通向未知的小巷。
“莫萨王已经**掉了,艾诺伽正在朝你那里去。赶快逃命吧。”
“……”
雨点的独奏湮没了黑暗中的低语,仿佛它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