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件很有可能导致瀚海城损失惨重的事情很可怕。
而这么一件事情里有一位长老的参与就更可怕了。
万长老不得不慎重地斟酌着其中的可能,但在证据面前,他又不敢轻易无视,就像是手里握满筹码却碰上梭哈的赌徒一般,他很是纠结。
但云岫的到来打断了他的犹豫。
这个瀚海城里最神秘的长老,亦是从来都不动神色,心如止水的女人,在此刻居然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治安司,没有往日里飘然从容的姿态,神色中甚至有一丝急切与紧张,径直走了过来问道:“人呢?”
言语还是和从前那般简短,语气也依旧平静自然。
可万长老却在这个女人眼中,看到了不同往日的神色。
老人就此沉默了,说起来他也许是长老会里,与这女人相识最久的长老了,甚至可能是瀚海城里与这个女人见面次数最多的人。
但他从未在这女人眼里见过这种神采,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女人眼中的神采。
年轻时,他接过父亲的位置,成为长老会里的一员。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云长老,当时的他惊为天人,竟不觉对其如此清冷绝美之貌心生情愫,如今他已是要行将就木,但眼前这女人却依旧如初见时的那般清冷绝美,而他也早已了无念想。
但此刻,他那枯老的内心,竟泛起几分对那孩子的羡慕。
也不知那孩子是有何本领,居然能让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牵动了心神。
感叹之余,他也知道这个女人修的是忘情之道。
所以在当初知道多了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这个女人想要以此来做些什么进行突破,但现在,他却没法无视摆到了面前的证据。
那小孩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叶家最后的血脉,而且还很可能是一个被用禁术召来的恐怖存在。
这让他无法猜测眼前这位云长老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在里边。”他缓慢地答复。
“带我去。”得到答案的云岫立马就想进去,眼神甚至没在跟前人身上停留片刻。
老人并不意外,但他还是挡在了路上。
被当住去路的云岫眼神一凝,心里徒然升起了往日没有的几分火气,那一瞬间,她想出手打飞这些碍路的家伙,但还是耐住了性子,沉声问道:“作甚?”
“有件事,要确定一下。”老人低眉颔首地说道,恭谦且坚决。
“何事?”云岫见了,也是知道,不管是何事,说不清楚她是过不去了。
“那个孩子,究竟是谁?”
“我不是说过了么?!”
这么一个问题给云岫整窝火了,因为她已经说过一遍了。
为了让小家伙得救,她不得不借助整个内城的力量,所以暴露出小家伙的身份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但现在,这些家伙却在质疑?
“可我想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老人抬起头来,平静地与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眸对视,“还是说,你不知道?”
“什么真正的身份?”云岫见这神神秘秘的架势,不经皱起了眉头。
“他手上有道伤。”老人伸出手,接过了赵捕头递来的书籍,指着上边的一页说道:“跟书上记载的一样。”
云岫仅是扫了一眼书籍,心里却是像被吊了颗巨石,一下便沉了下去。
因为她的确在小家伙手上见过这种类似的伤口,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那是她只当是小家伙逃命时留下的一星半点小伤,时日一久便是忘了,现在想起来却是让她如坠冰窟。
如果真的如书上所言。
那这些日子里,陪伴在她身边的这个小家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又怀揣着什么样的居心?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像是少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沉默了很久,她才说道:“也许只是像而已。”
“不,和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无法愈合,也不会流血,只会隐隐作痛。”赵捕头在旁补上了这句话。
听罢,云岫垂下了眼帘,沉默得更久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低声问道:“他在哪?”
声音一如从前般平静。
可万长老却听出了一丝非同寻常。
只有并不熟悉这位的赵捕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万长老给制止了。
老人轻叹一声说道:“他就在里边,我带你进去吧。”
说着,老人转身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头,云岫则是垂着眼帘跟在后边,在一众治安司捕快的簇拥下,他们来到了一间大堂内。
这是治安司用来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四周一片空荡,唯有中间摆了一个大牢笼。
牢笼里,只有一个半大的孩童,坐在那张锈迹斑斑的铁长凳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似乎真的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但他身上捆得结结实实的锁链却在诉说着看守者对其的看重。
“呀!云姐姐~”
见到云岫进来,那本是百无聊赖的小孩顿时眉开眼笑地喊了一声,与寻常的孩子无疑。
天真稚嫩的声音配上沉重的锁链,甚至让周围的捕快都有了一丝于心不忍,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孩子,可命令如此他们也毫无办法。
听到这么一声清脆的叫喊,本来垂着眼眸的云岫有了反应,她抬起眼来看向监牢里的孩子,心里很是复杂。
这些日子里,小家伙便是一直如此喊她的。
可...这真的是她以为的那个小家伙吗?
她迈开步伐,一点点地接近牢笼,小家伙也兴奋地跳下来,像是终于找到大人的小孩一般向她跑来,但她在离监牢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停住了,并没有接近跑到了栅栏前的小家伙。
云岫沉默地与小家伙那双明亮的眼睛对视,她曾无数次在这双眼睛中看到自己,这次也依旧如此,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能告诉我,你手上这个伤口哪来的吗?”
她如此问道,心里涌起一丝期盼,期盼小家伙告诉她,这只是相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