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简短得不需要任何理由,慎吾没有去想,和纱也没有问。
……
“现在这个时间,倒是刚好……”
“是么……”
纵然手里的购物袋增加了额外的重量,慎吾依旧选择了通过腕上的手表来确认时间。
和纱依旧挽着他的胳膊,这个动作有过一次之后似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也正是因此,她只是稍微再凑近了一些,便理解了慎吾所表达的东西。
晚上九点五十六分,或者是五十七分,在慎吾的时间表里,刚好是洗漱的时候,因为如此一来,他便能在十点半左右躺到床上。
“也是呢,那就……明天见吧,慎吾。”
不着痕迹地,和纱松开了胳膊。
她远离慎吾时步伐轻盈,恰到好处地留下了名为“怅然若失”的情绪,停下脚步时两人间的距离也被她拿捏得极为精妙——刚好能在慎吾回过神来之前,收敛起嘴角那令人心生暧昧的轻笑。
今天的和纱呀,大概是处在某种极为微妙的状态吧?
“嗯,明天见……”
慎吾如此与和纱道别,他站在原地,看着和纱的身影被别墅逐渐关上的门挡住。
他有某种奇怪的感受,似乎那扇普普通通的门将这个世界隔成了两边——一边有和纱,而他在另一边。
……
现在,距离明天还有……一个小时三十分?或者是更短一些的时间?
家里的浴缸很宽敞,但却没法让慎吾躺在其中时带上自己的时间感,他只能确认,自己比平时泡澡的时间要长一些,但具体是多久,得确认过才知道。
家里的大厅里有挂钟,手机此时跟浴室外换洗的衣物放在一起……至于和纱今天送给他的手表和他平日里定的闹钟,都在卧室,前者甚至已经放到了顺便一起买下的摇表器里……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以确认时间的方式后,他依旧躺在浴缸里没有动弹,因为某种甜蜜而燥热的火焰依旧没有褪去。
这无疑是……欲望,是他被今天的和纱挑起的,无法熄灭的欲望。
要不是今天把水温调高了一些,他大概没法借此来让感官变得混乱从而暂时保持克制。
在道别时,和纱说了“明天见”,他也以同样的方式给予了回应,那么……他们下次见面就该在明天到来的时候。
不过……
这应该不是什么不可以违背的“约定”吧?
慎吾从来都不是个执拗的人,同时也相当不守承诺——而在这个时候,他性格里的恶劣品质似乎在促使着他做着“正确”的事情。
从浴缸里站起来时,他握紧了拳头,指骨骨节因此发出了低沉的爆响声。
这个家伙呀……
在最为莫名其妙的时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状态。
……
时间,十一点十七分。
玩具枪射出的弹子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了和纱卧室的窗户上,然而和纱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嗔怪的神情推开窗。
加之泡澡的时间比自己想象中地要长一些,慎吾的耐心此时并不多。
他可以像上次那样,三两下跳到和纱家的院子里,但这一次可没有一扇开着的窗等待着他,也没有对他发脾气的姑娘。
故而在叹了口气之后,慎吾决定好好走正门——他需要一段路程留出深呼吸的余裕,否则到了和纱面前,他一定会手足无措。
今天的和纱,可不是平日里那个寡言的冷美人,而是在这之上的,更加难以捉摸,更加难以对付,也更加美丽的姑娘。
所以,站在和纱家门前时,慎吾并没有去按门铃,而是选择了更加安静的方式——三下一停顿地敲着门,他觉得自己可以凭借这点不成曲调的节奏梳理好情绪。
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等上那么一两分钟,然而就在第三声敲门声落下时,门便咔哒一声开了,或者说,门就从来没有上过锁,只是有人从后面拧动了门把手而已。
……
“我们,不是说好……明天见的么?”
“和纱……”
如同慎吾所想的那样,门前门后确实是两个世界,月光先他一步踏入其中,并且将和纱的身影绘成一幅线条干净的素描。
“还是说,现在就已经……是明天了?”
和纱如此问着。
“怎么了?和纱……”
慎吾蹲下身子,但他没法抓住和纱的视线,和纱将她的眼睛埋在了紧抱着膝盖的胳膊里,但即便如此,也藏不住她的心绪。
只是现在的慎吾搞不清楚状况——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始终如此,否则他此时也不会有心思去打量被和纱散乱地扔在一旁的购物袋。
“抱歉呢,慎吾……”
和纱呢喃着。
“我啊……”
“……”
一个人因为自己的心绪而变得怯懦,另一个则连自己的手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如此一来,沉默自然而然地充塞了全部空间。
“我啊,现在……很难看吧?”
“没有的。”
慎吾摇头,虽然不知言起于何处,但做出这个回答对他而言完全不需要思考——或许,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和纱依旧竭尽全力地在对他保持着宽容。
“明明你都没看到……”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和纱很漂亮。”
“我现在……暂时没法像之前那样对你了……要是你明天再来,我说不定就又有力气了,我啊……也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和纱自言自语着,现在的她大概没有余裕去解释这背后的逻辑。
“那样的我,才会让你喜欢吧?”
喜……欢?
这是个温柔的词,但却能够拥有极为沉重的力气,慎吾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被狠狠打了一记正拳,但他知道,此时就算是一把刀贯穿了自己的心脏,他也得咬紧牙忍耐。
当意识到有的时候是绝无退让可言,并且能够咬紧牙关时,那么才算是开始成长为“男人”。
“和纱,看着我可以么?”
没来由的,慎吾理解了这计划,于是乎,他如此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