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的时候,难免会买一些东西,尤其是走在闲暇而令人怦然心动的时光里时。
诸如手表和项链之类的饰品,再比如被女孩子钟爱的口红和香水。
慎吾本以为,和纱跟他一样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但没想到只有自己才是如此——会有这样的错觉,只能怪他过于粗心,以至于忽略了和纱房间里摆满了整个梳妆台的化妆品。
但想想看,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冬马曜子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精通让自己变得美丽起来的一切技巧呢?
“偶尔像现在这样出来走走,也不错。”
在吃晚餐时,和纱说出这句话对象大概是眼前摇曳着火光的红烛,至于她弯起眉眼的笑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给慎吾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自己的体能不错的么?怎么反过来我没觉得累,你却说自己走不动了?”
“跑步和逛街,这怎么能一样?”
慎吾苦笑着。
一路上,和纱的心情确实随着她在每一家店的进进出出而好了起来,但始终与“兴致勃勃”之类的形容词差了好几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不过一路上,当她在某一次结账时拒绝掉了慎吾递出的信用卡时,一切都似乎变了——至少在某一秒钟,慎吾觉得和纱找到了某种“快乐”。
“等有空的时候,和纱可以尝试着运动一下,比如说去跑跑步……”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自己讨厌跑步。”
对于这种不解风情的建议,和纱从来都是敬谢不敏的。
“还是说,你发脾气了所以想要捉弄我?明明我也送了礼物给你……就不能不要计较这么多么?”
和纱说的礼物,是此时慎吾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即便只提那令人咋舌的价格,也足够表达“诚意”,如果再算上和纱手腕上的那一块……
至少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有任何的抱怨才对。
“体能啊体能……虽然不太在意,但是比别人厉害什么的,我也是偶尔会感到骄傲的!”
慎吾纠正了和纱错误的焦点。
“刚才的话,明明就是在说我不行,不证明一下,我会不甘的。”
“那我说你的钢琴一无是处,小提琴马马虎虎,大提琴不如三岁的孩子,你也会在意到想要证明些什么么?”
和纱反问道。
“用尽全力地练习,然后让星野慎吾这个名字让全世界都知道,用这样的成就来证明我是错误的,这很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会因为我说的话不甘,我肯定会发自内心地嘲讽你。”
“和纱呀……”
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
和纱在对他说话时,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烛光,他仿佛能从中看到一片海洋——几乎不由自主地,他的心中有朝阳升起。
“和纱,你真的想要看到我……去做音乐家么?”
“用你的话说,就是……真的是那种情况的话,我会很开心,但就算没看到,也未尝不可。”
反正啊,你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出尔反尔的家伙,我就对你不抱什么期待了,但不管你决定去做什么,都一定会成为最耀眼的那个。
和纱打心底里宽容着慎吾的坏毛病,同时也对他抱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每天在练琴的时候偷懒,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惹事生非什么的……最终一事无成。就算这样,也可以?”
“你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和纱对自己的判断极为笃定。
“你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最终一事无成的家伙,你也接受不了那样的自己。”
慎吾,你就是这样一个,比太阳更加骄傲的家伙呀!
“允许什么的……”
和纱得用词很重,重得让慎吾下意识地去掂量了一番,但好在,这依旧在能让他以轻佻的语气回应的范围之内。
是他的骄傲依旧能够为他提供力量,亦或是和纱对他了解得恰到好处,这都不曾被他思考过。
“想想看,如果我将来真的变成了刚才自己说的那副样子,现在的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发明时光机前往未来,把那个自甘堕落的家伙杀掉。”
“这不就好了么?”
和纱笑着向慎吾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只可惜其中盛着的并非红酒,而是葡萄汁,这大概算是今天唯一的遗憾了吧?
两个一看就是未成年的孩子,就算出多少钱也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喝酒,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们还没有到必须要喝些酒的年纪,也尚且没有需要酒精才能排遣的心情。
“你就像现在这样,也很不错。做一个自大的,狂妄的,花心的坏家伙。”
“我不花心的。”
“……”
慎吾又一次纠结于这个最为细枝末节不过的问题,而和纱这边则沉默着用笑容来作为回应——这个姑娘足够美,美得不需要“绽放”,在她露出笑容之前,慎吾的眼神早就因为周遭的一切失去了颜色而被牢牢抓住。
“是是是,你不花心。”
对视持续了好几秒,最终以和纱错开视线后漫不经心的的回应画上了句点。
“……”
慎吾沉默了下来。
今天的和纱跟平时截然不同,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更接近曜子。
恍惚之间,慎吾似乎从和纱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影子,从错觉中走出来之后,和纱依旧是和纱,她的眉眼依旧带着与母亲截然不同的凛然。
但是啊……
在这之下,必然也有一份令人砰然心动的柔媚。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慎吾明白,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之中,究竟看到了什么——那是和纱在此之前不予示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