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黑暗。
我这是在哪?我是谁?
一旦开始思考,思考者就发觉到自身的思维极度迟钝,让人难以忍受。
于是他从水面下抬起了头,看见了一片猩红的天空,和无边无际赤色的血海。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端坐在血海中央,那尸体堆积成的王座之上。
如果那能被称作王座的话。
森白的巨骨环绕着那片尸山,在其上盘曲交错成穹顶,巨骨微微颤动,就好像这巨骨还活着一样。
他是谁?冰封的思维逐渐解冻,迟滞的大脑勉力运行,他眨了眨眼。
短暂的视野交换时间后,突然间,一双赤红的眼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两双眼睛几乎是零距离的对视,眼睫毛微微颤动,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痒痒的触感,他在那双赤红的眼睛之中看见了一丝惊讶,然后快速转化为喜悦。
随后他感觉到了什么湿湿的东西划过脖颈间,思维再度沉入黑暗,陷入寂静,隐隐约约间听到了零星的话语。
“不错的小家伙……”
啊……听起来像是个御姐的声音……思维的空响之中所存留下来的只余下这一个念头,念头与思绪迅速如同泡影一般破碎,思维停止,他再一次进入了沉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罗辑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是自己家卧室的。
不知为何,最近似乎总是昏迷啊,做梦啊,睡觉啊什么的,感觉是不是有些多了。正当罗辑思考着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的时候,客厅传来了路秋那个大猩猩粗犷的声音。
“喂?找我有什么事吗?队长。”
“大猩猩,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大概是开了免提,罗辑即便是在卧室也能听到。
“在……呃,朋友家,队长,我的一个朋友在昌海公园昏倒了,我送他回家休息,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路秋真的像是个老实人一样,对面说一句他就把所有东西交代出来了。
“大猩猩,告诉我,国土秩序与安全局特别干员守则第三条,我知道你脑子不太好用,但是你应该背了。”
“呃……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什么什么,「不与不应有的危险同行,」后半句我不记得了。”
“「只与危害群众的危险对抗」,别再忘了,另外,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路秋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或许是上天在收回他的智力以后,出于怜悯赐予他的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的直觉敏锐的超乎常人十倍。
“唉……路秋,我用启示录的副本看见你和一个危险度为极度危险的异常涉及者,待在一起,那个就是你的朋友吧?”电话那边传来了指尖敲动键盘的声音,随之便是男人沉重而疲惫的声音。
“和极度危险的异常涉及者做朋友?你的心可真够大的,大猩猩,呵呵。”
“你开什么玩笑?!猴子——不,罗辑那个混蛋怎么可能参与进我们那里的事!他只是个普通人!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他如果涉及了极度危险的异常事件,那他早该死了!而不是在这里昏迷!”
路秋情绪激动起来,在客厅不断踱步,让罗辑担心他家地板会被路秋一脚踩烂——虽然只是没必要的担心。
“你冷静一下,别吼那么大声,你看不出来很正常,监察部那帮子弱智不也没发现异常,他们甚至有上面发下来的黑狗,最新款的,他们甚至不认为他是个特异型,这帮子该死的吃白饭的杂种,要不是我特意检查了一遍档案,再复查了一遍现场,没有人知道他是A级异常涉及者,他们甚至认为他只是个被波及的无辜人员,就像是过家家一样直接把他放回家了!”电话对面的声音从冷静到暴怒,到像是雷霆一般的呼啸,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看来并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么冷静。
那个男人在手机那边怒吼,对着不知所谓的“监察部”大发雷霆——说到底路秋为什么要开免提啊。
不,不对,现在的问题不该是,路秋到底是什么时候涉及到这些奇怪的东西的,罗辑意识到了什么,世界的另一面,似乎正在悄悄对他揭开帷幕。
“什,什么?他,不是,他?你说罗辑?他是A级异常涉及者?!你没有搞错吧!他只是个普通人啊!阿福,阿斯托尔福!那可是近神之侧的人才能处理的事件!”
“如果罗辑他成为了A级异常涉及者,那他至少在一场半神厮杀的战场中存活下来,并且分一杯羹!但他还只是个普通人,这怎么可能——”
“我用过启示录副本了,是真的。”电话那边的男人——又或者说现在该称作阿斯托尔福了,他疲惫地说:“启示录副本是不会说谎的,他——你的朋友,罗辑,不知为何,跟真血公有关系,而且关系很深。”
“那我要不要……”路秋带着点担忧说到一半就被阿斯托尔福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把他抓回秩序局」或者其他的什么,我明确告诉你,路秋。”
“不要那么做,不要尝试激怒真血公,路秋,你不过是个二阶,哪怕是用异常的评级,你不过也只是个D级。”他严肃起来,似是教导,又似对队员的劝告:“你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权力去对和真血公有关系的人……做些什么行动,用朋友的身份,监视他吧,告诉他一点事情,让他自己做决定,是加入秩序局,还是放任自流,都由他自己选择。”
“对了……路秋。”阿斯托尔福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看在多年朋友和老队友的份上,我得告诉你,我用启示录的时候,消耗了整个昌海市一年的三分之一的配额。”
“只因为用来顺便看了一眼你朋友的情况!”
他把电话挂断了,雷霆般的怒吼犹然在屋内激起音浪,不断地敲打着墙壁。
13:45。
中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