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大理石铺就的窗台外传来鸟儿鸣啭,我赶在闹钟之前清醒,关闭了即将开始的铃声。
在浅色软榻上支起身子的我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于是朝着诱发感触的源头望去,熟悉的眼眸正入迷般望着我。
我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我,像是不打算放弃任何一处打量我的机会般,她支起了身子,原先撑住下巴的手伸了个懒腰,姣好的曲线在窗外闪耀的光线下有些迷离,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为了不扰乱自己的假期规划,我故意无视了她,起身拉开窗帘,穿上鞋准备早餐,出于好奇,我往后看了一眼,她还是那副模样,不过用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被子,一副沉思的样子。
还是那副德行,我本来想看看今天的她行为模式是否会发生改变的。叹了口气,我走下楼梯。楼梯下是装饰华丽的客厅,听说是父母以前在国外留学时非常喜爱中世纪贵族别墅,因此特意去修习过有关建筑风格的专业,最后凭着自己的理解去装扮的。厚重的大门打开就是花园,中央有一座洛可可式的喷泉,从里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赏心悦目,花园里有牡丹,金雀花和月季,定期会有专业的护理人员来这里打理,不过我有时也会利用自己学习的园艺方面的知识去栽培它们,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转过身,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厅的长桌边上,桌面摆好了已经准备完成的早餐,送餐架上的托盘已经打开放在一旁,她单手支起来,像是招呼我过去就餐一般微笑望着我。
“……如何…?”正在我享用着美食的时候,有些柔弱的女声向我这边传来,她像是准备聆听我的回答般,双手抓着裙摆,有些躁动不安地坐着。
“…嗯……”,“很不错…”老半天我才说出这几句话来,这倒不是我不愿意回答她,只是由于我的时间大部分用来思考自己正在准备的学术问题,因此并不喜欢用言语和别人交谈,况且我本人认为人类的交谈效率极其浪费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是扼杀思考的一种愚蠢行为。
她像是明白了这一点,又彷佛是惊讶于我出声回应她,于是那双动人的双眸略微睁大了些,作出一种以双手掩住嘴唇的可爱动作,我没在去理会她,继续享用早点。
窗外的收件箱传来响动声,此时我正好在书房推导数学界的月光魔群猜想,精妙绝伦的数字符号如同乐理的音符一般声声敲入我的心弦,我全身心投入到里面去。一旁的少女坐在金丝楠木有些夸张修饰过的休闲椅上,拿起一旁书架上的心理学书籍细细品读着。
直到客厅的摆钟敲响午时的时光,我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中来,阳光入射的角度改变弧度相当大,看来时间已经过去挺久了。
我起身却发现身体似乎有些沉重,仔细一瞧,少女因困倦已经躺在了我的肩膀上,身上传来好闻的香味,蓝色的披肩随风舞动,蹭到了我的鼻子,稍微有些痒痒的。
顺着她的腰间的纤细的手望去,她的怀中抱着一本书,看到书名我的心里顿时恍然大悟,所有的线索似乎如重新连上的细线,又如莫比乌斯环一般永无止境地循环。
“…不起么……”过了很长时间我终于说出这句完整的话。
我注意到她的脸部从耳根起慢慢变红了,但还是一动不动,我只好慢慢起身想借势甩掉她。
“…嗯……”未等我起身,她像是料到了我的行为,已经提前离开了我的肩膀,不过还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接着她用天真的眼神望着我,双眼有些泪汪汪地伸了个懒腰,继续拿起书走到一旁的长沙发上看去了。
这时我终于注意到了门外的响铃,于是快步走下楼。
打开门,我看见院子的大铁门外面站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他们最前面的似乎是父母的某位企业合作伙伴。
不过我并未见到父母有通知我这件事情,出于礼貌我走了出去,顺便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拿起我的智能语音器械。它能百分百模拟我的声线,通过我的唇形变化解析出我想说的话,平时在外面与人交流我都是靠这个东西,它是我11岁时为解决因平时不说话导致的声带退化问题的一个发明。
并未等我完全走出,在那位合作伙伴的眼神示意下,后方出现了几名像是雇佣兵一样的人来。他们气势汹汹,行为迅速,早有预谋般用在门前的智能解锁设施前安装了微型定向爆破装置,随着一声轻微响动,被炸飞的锁迅速倒下,那群人拿着枪冲了进来。
我做出双手投降状,屋内的门已经被关闭,大概是判断内门爆破系数相当之高吧,其中一名军官前往查看后摇了摇头,那名合作伙伴似乎放弃了屋内搜寻的念头。
“算了,反正只需要用到你一会儿时间”,他微微摆摆手,一群人将我双手反压,戴上黑头罩后扔进了汽车里。
方才的数个逃跑方案我并未采用,虽然我一个人对抗这么多携带武器的人有些困难,但反手挟持那名愚蠢的始作俑者我还是很自信能做得到的,但出于另外一种推导,我非常有兴趣相对事情一探究竟,这种思维的转换对我的头脑来说只是有益无害。
过程中他们一语未发,不过汽车的速度相当之快,看来他们有迫在眉睫的焦心事情需要顾虑。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凭着感觉我应该是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一个人给我脱下面罩,但双手已经被捆住,我眼前是一个会议室一样的地方,一张长桌在我面前,他们的领头人示意我坐下。
巨大的显示器里是我无表情的脸,另外一头似乎一直都没有接通,看来他们在与谁通话。
“快让你父母接通视频!”那名合作伙伴似乎已经气急败坏了,他满脸怒气,金色框眼镜下的脸已经狰狞不堪,本来打理好的发型也几近凌乱。
“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手段能做到这件事情么?”我的智能语音器械顺着嘴型出声。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这句嘲讽的话语,他低下头双手锤在桌面上。
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想到这里的我饶有兴味地继续等待着。
大概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屏幕上的内容一成不变,或许是地球另一端的用户根本没空理会这些无聊的谈判,男人已经露出绝望的内容,大概需要过三分钟,如果情况再不发生改变,时间将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途中一些拿着文件夹的工作人员似乎来来往往,无可否认,他们都是案情的参与者,不过跟男人交谈了后,只是加剧了他的恐慌。
看来他什么都不懂。
三分钟的时间准时流逝,一声有些出乎我意料的轻响,某个人用带消音的手枪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他,男人像断线木偶直挺挺朝下坠去,其它人像是达成共识般一动不动,仿佛刚才死去的人才是局外人。
视频仍然显示未接通,这个倒是合乎预料。
屋顶传来螺旋桨高速旋转带来的轰鸣声,看来凑成我连接我思维的最后一根线终于到齐了。
穿着名贵私人订制西服,却又在领口这些地方镶嵌如此多的宝石玛瑙,真不愧是暴发户企业的掌舵手。那名刚下直升机,击碎玻璃窗口后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印尼雪茄的粗犷男子发出大笑。
“天才,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男子扔掉雪茄,但仍然戴着墨镜。
“……”。
他轻轻挥了挥手,身边除我和另外一个消瘦阴沉的男人全都被潜伏的狙击手射死了。
最后他像是扳回一城一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以为我会像那个蠢货一样不知道这些都是你父母的人吗?身为'合作伙伴'被利用完后直接抛弃,你们的做法可不新鲜”,说话间,他把玩着手里的怀表。红色的光点准确地出现在我的额头正中央。
“劝你别耍小聪明,将你最新开发的军用武器原理图画出来吧,那样我还会给你一个生的希望”。说着他示意旁边的人,从他身后走出一些搬运重器械和平台的人员,他们将所有零件组装后一个小工作区间被临时构建起来。
此时我脑海中的拼图也在此刻完成。
“……真想…回家啊……”。失去了兴趣的我已经不想让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打乱规划,像是对着黑夜中某人对话一般,努力老长时间憋出了这句话。
男人身后的雇佣军好像是愣住了一般,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忍不住了一样放声大笑不止,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天才也会犯蠢吗,看看现状,你不赶紧给我画完我是不会放你回家的哟,哈哈哈哈,小屁孩”,周围的人像是被这股氛围鼓动了一般,都有些忍不住笑了。
时间大概到了吧,我轻轻数着倒计时。
时间到了。
大厅里的灯在一瞬间全灭,有观察仔细的雇佣军在不安地惊呼。
“他额头上的瞄点呢?”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传递,但毕竟是见过生死场面的人,他们将一瞬间失去思考吓得发抖的男人护在中央,摆出迎战姿态架好枪。
眼前什么都见不到,但能听见,液体飞溅的声音,恐慌的呐喊声,枪械走火的声音,偶尔飞到这里的流弹并未如预期的轨道一般落在我身上,它们像是被空气墙挡住了。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男人的惨叫声,直到最后只剩下轻微的哀嚎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臭味,刺鼻难耐。
视野开始适应黑暗,我能瞧见朝我走来的身影。
脚步声愈发靠近,最后戛然而止。
“…你终于来了……”,我朝身影搭话。
“你不是想多玩吗……”她有些好奇地反问。我终于能看清她的身影。
如同漫步黑夜的死神,身上沾满血液,手中拿着利刃的少女,帽兜下露出可爱的脸,有些怯生生地望着我。
“…嗯……还好有你……”,过了好长时间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她轻轻转过身去,像是不让我窥见她的脸,但还是走过来替我松绑,轻轻抱了我一下。
“…这是报复……?”我示意自己衣服上沾上的血迹。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