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枝江山的树林中只听见嘈杂的蝉鸣,山顶的阁楼上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嘉然,你还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吗?”坐在床边的白发女子皱起眉头,关切地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喂过去。
“嗯,乃琳。”床上坐着的粉发少女苦恼地踢了下被子,把嘴凑近了勺子,轻嘬了一口,小脸蛋立刻皱成了一团。
“咦,好苦!”
“唉,昨天我们在后山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发烧昏倒在那了,还是先好好吃药吧。”
“我知道,可是然然我真的超级不擅长吃苦苦的东西。”说完,粉色小矮子嘉然吐出小舌头晾了晾。
“再不喝我就喊拉姐了哦,到时候你懂的。”乃琳幽幽地瞪了嘉然一眼,继续喂了起来。
嘉然垂下了小脑袋,呆毛也耷拉下来乖乖吃起了药。
“拉姐她们这些天都忙着练武,也没法一直照看你。草掌门去世后不少门派都盯着我们,想把枝江派吞并。在这江湖里我们形单影只,枝江派想要存续下去,更需加倍努力。”
“嗯,然比知道。”嘉然乖巧地应道。
枝江派在枝江已存续数百年,但传到一代,人丁不旺,正牌的弟子只剩下五姐妹。嘉然在枝江派五姐妹里排行老四,虽然有个向晚年纪更轻,可无奈嘉然体量短小,总是被三个师姐当成小师妹来照顾。
然而自古江湖上体型怪异者多有能人异士。嘉然从小就气力充沛,食量惊人,食至盛饱甚至可以连续练武二十个时辰,擅使一杆竹笔,寓丹青意趣于武艺,招式连绵不绝,变化莫测。
不过,自贝拉接过掌门之位,枝江派又俨然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贝拉是个干练爽利的姑娘,虽然刚二十出头,但作为大师姐,自知责任重大,不仅日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操练师妹们更是加大了力度。
一边吃着药,一边整理着脑子里的信息的嘉然被乃琳的话语叫回了神。
“还好乃宝好像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目送乃琳走远,嘉然拍了拍小年糕,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昨晚直播结束,嘉然照常画完画上床睡觉,却不想刚沾枕头,突然好像有一股巨力将嘉然的意识拉入一个黑洞中。却不想两眼睁开,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我昨天多偷吃了几桶鸡腿?”嘉然拼命梳理着脑子里两个世界交错的记忆,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穿越的原因。
“说起来,过去一段时间我头晕时总是会有奇怪的幻视,不会是那时就已经在预兆了吧,”嘉然摇了摇头,摸着已经有些瘪的小肚子,“算了,还是不想那么多了,等小一来让她帮我弄些吃的来吧。”
还不等嘉然思想进一步发散,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小一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一体态纤长,步伐矫捷,浅棕色的秀发都被吹得有些散乱,运动后的肤色白里透红,流露出健康的气息。
“然然,你醒啦!”小一草草地扎了头发,身上似乎还冒着练武后的热气,一滴香汗滑过脸颊,从脖颈流入衣襟。
这小一本该是嘉然五姐妹的师姐,只因天资有限,而且相比练武,更喜欢管理门派杂务,便选择主动让出了师姐之位,主管起了枝江派的内务。也正是因为小一的存在,偶尔性格大条的贝拉才能将枝江派的琐事管理得当。
不过自从草掌门离世,小一也明白形势紧张,重新加练起了武艺,起早贪黑练功,想着面对外敌自己多少也可以尽一份力。
“小一,我饿了,我想吃炸鸡腿~”嘉然一见到小一,立马拉长了声音撒娇,憨憨地摸着肚子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饿了,”小一也笑了,打开搁在旁边的饭盒,“不过没有炸鸡腿,你刚醒过来,不要吃得太油腻,我帮你煮了粥,还加了点香菇和鸡丝。”
“嘿嘿,谢谢小一。”嘉然除了面对辣辣的和苦苦的东西有些苦手,别的食物一般都是来者不拒。
虽然早就饥饿不堪,想要暴风吸入,但面对滚烫的热粥,嘉然小心地吃了许久才结束一餐。
却说乃琳那边,已经来到了贝拉的房间,坐在床上,痴痴地看着还在蒲团上打坐练功的拉姐,待到她睁开双眼,才说到:“拉姐,然然醒了,应该没有大碍。”
“嗯,没事就好。”
贝拉若有所思,露出了庆幸欣喜的神色。很快,她又严肃下来,抬头对乃琳说到:“对了,乃琳,明天你和晚晚下山采买物资,注意打探一下消息。这几天听说枝江城里各地江湖人士汇聚,有流言说传说中的独魂决就藏在我们枝江派。我们从小在山上也未曾听说过,不知是从何传起的。”
“就怕是有人有意为之。这么说的话,这次下山,我们除了采买物资之外,一是要了解城里动静,观察事件正如何发酵,二是看看能能打听到这话是从何处传起的,是吧?”乃琳确认道。
“嗯,但打听传言一事恐怕不会容易,简单留心就行。而且向晚还好,你这几年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了,定是有人能认出你的,现在枝江城里形势不明,行事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不过,说起来晚晚人呢?”
“晚晚今天练功总想着嘉然,心不在焉,我就给她又加了强度,听珈乐说她回房间倒头就睡了。晚晚年级尚轻,藏不住话,江湖经验有限,你简单和她说说,让她不要惹是生非,只管买东西就行了。”
贝拉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又提议到:“趁着然然应该还没睡,我们再回去看看她吧。”
说罢,贝拉催促地拍了拍也起身了的乃琳的屁股,往嘉然处走去。
话说刚才嘉然这边,她趁着小一离开后的空闲,好奇地探索起了自己身体的不同。现实中只是个矮子美术生的她,从没有过操控习武的强健身体。她按着这边记忆里的法子,团腿坐起来,开始实验性地运功。
她默念起原本修炼的枝江心法,控制起丹田内的一股暖流沿周身经脉运转。可能是肉体记忆的缘故,嘉然很快便驾轻就熟起来。
从没经历过的全新体验让嘉然不禁沉迷进去,内力流转越来越快,全身毛孔关窍也随之逐渐打开。嘉然只感觉每一寸肌肤都像有蚂蚁在爬一样,有一种既痛苦又欲罢不能的快感。
一时间,门窗咯吱作响,整座枝江山竟然都刮起了大风,狂躁的空气在如同旋涡一般向嘉然汇聚,经络里流转的暖流愈发雄壮,从山间的小溪变为奔涌的江河,翻滚着冲刷过嘉然的肌理,少女身上的睡袍也在气流的撕扯下支离破碎。
江湖上无数平凡之辈一生未能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只能按部就班地通过吐纳,取清去浊,在体内炼精化气。而窥探先天门径之人能够感应天地,快速地从天地之中找寻到匹配的灵气,内外循环不息。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像现在的少女这样张开巨口,像恶食大王一样,将天地灵气不加处理地直接吸入体内。
一方面面对不匹配或未加处理的灵气,身体会自发的排异;另一方面即使纳入体内,如此混杂庞大的灵气根本无法处理,只会冲爆身体,修炼者肉身被蹂躏成尘埃。
但奇异的是,嘉然此时却渐入佳境。混杂、庞大的灵气似乎全都能和少女的身体产生共鸣,直接浩浩荡荡地冲入体内。灵气进入体内后虽然狂躁,但此时的嘉然似乎是无数个嘉然的集合一般,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像是无数的细胞,无限的精神下意识的进行着高速的运算和处理。
透过窗户,一汪清泉似的月光流淌在嘉然精致的身躯上,形成了一件光的薄纱。恍惚间,少女裸露的皮肤仿佛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如同神像一般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早就注意到异象加速赶来的乃贝二人伫立在窗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不明情况的她们不敢扰乱嘉然的心神,静静地在门口为嘉然护法,等待着师妹。
过了许久,嘉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补全了部分缺失的记忆,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