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着,白歌呆呆的看着自己和红裙任安安之间相隔的距离。
虽然只有半步之遥,但白歌却感觉这半步之间有着一道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明明心脏现在就挨在了一起,但感觉上,却隔得那么远。
我们的心脏,从刚开开始,似乎便失去了一同律动的能力。
白歌低下了头,他捏紧了拳头,自苏醒以来,他的心中第一次充满了如此之多的不解和疑惑。
明明你的心在告诉我,你至始至终都渴望着再次进入那个房间....
明明我已经将那样的未来几乎呈现在了你的面前.....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指甲深深的陷进肉中,白歌咬紧了牙关,胸腔中沉积着无尽的郁闷、不解,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小哥哥,安安觉得,安安觉得这样,这样就...”
红裙任安安感受着心中的那些话语,以及那犹如巨石一般的郁闷、不解,红裙任安安只是低着头,轻声的说着和之前一样的话语。
“我知道了!”
白歌捏紧了拳头,猛然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中掺杂了许多的血丝。
“小哥哥....”
白歌大声的说着,他紧捏着那柄钥匙,愤然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你的懦弱,你的害怕,我全都会背负在身上,然后用那个未来帮你抚平的.....”
白歌将手放在了门把上,低着头,轻声的对着身后说着。
红裙任安安捏紧了拳头,她挣扎着似乎想要向前探出脚步。
“安安,我会回来的,相信我。”
门锁声伴随着一道低沉话语在耳边响起,红裙任安安猛然抬起了头。
砰的一声。面前的门再一次的关上了,关得紧紧的,就像妈妈死后十几年的时间里一样。
扶墙之上,白裙任安安顿时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向了自家的门,她刚刚好像听到开关门的声音。
怎么会呢....
白裙任安安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抹自嘲的笑容,然后她顿时别过了头去。
........
门内。
门内很黑,并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一股股烟尘味。
白歌伸出衣袖捂住了鼻子,然后依靠着记忆中的场景构造,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旁墙上的开关。
咔哒—
头上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亮起,将整个房间照的清清楚楚。
木制的地板,咖啡色的墙壁,宽大的桌子,摆放的很是整齐的椅子。
淡蓝色的沙发,大屏幕的电视,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篮,果篮中放满了糖果。
一切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时的模样,如果不是每一处东西的上面都积着一层厚厚的浮灰的话。
走到茶几前,手指轻轻的划过果篮里糖果上的浮灰,白歌似乎看到了存在于记忆里的场景。
男人坐在沙发的一侧看着电视,另一侧女孩坐在女人的怀里,时不时的看向果篮的放的满满当当的糖果,每看一次,女孩都会撒娇般在女人的怀里闹腾许久。
最后,忍不住女孩闹腾的女人轻笑着拿起其中一颗,然后温柔的告诫着说,只准吃这一颗,吃完一定要刷牙....
只是简单的日常,却透露着无尽的温馨。
将手指从糖果上移开,白歌更加坚定了心中那个疯狂的想法与决定。
按照着记忆中的关于房间的构造,白歌来到了一扇门前。
仿佛已经能预见门后的场景一般,白歌深呼吸了一口气,浓浓的烟尘味透过袖子不断的朝着鼻孔中钻去。
稍稍平复着心情,白歌转动了门把手,将门打开了些许。
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环绕在白歌的心头,虽然任安安通过那只活着的黑鸦得到了妈妈的气息,但是妈妈的尸体去哪儿了....
记忆中,妈妈的尸体被那群人拖到了楼上。
而且,记忆里任安安在上到四楼后,从来没有进去过自己的家。
所以,如果没猜错的话。
咔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房间的木门被打开,房间里顿时透露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房间中很是阴暗,厚厚的窗帘被拉起,只能透过客厅的灯光能勉强看清门内的情形。
伸手摸着墙边,然后按下墙上的开关,顿时橘色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一同照亮的,还是一具趴在淡粉色床边,已经腐烂不堪的尸体。
应该说,果然如此吗?
看着床边那具,只能凭借着体型和身上衣物找到些许熟悉的尸体,白歌的目光中满是复杂,手指微微抓紧了些。
嘎达—
正准备靠近些尸体,脚下忽然踩到了奇怪的东西,并且还传来了奇怪的声响,白歌连忙移开脚,看向了身下。
是糖果,满地都是糖果.....
心中似乎猜到了什么,白歌收回了目光。越过那些糖果,径直来到了那具尸体的身边。
虽然脸上已经腐烂到看不清神情,但是通过那个不断伸向床头已经腐烂的看出些许白骨的手,白歌还是猜到了什么。
毕竟,那只手未能触碰到的,是一个放在床头的相框。
将相框取下,用衣袖擦去照片上厚厚的浮灰,顿时露出了一张母女二人的合影。
照片是在阳光盎然的森林空地上的拍的,女儿趴在半蹲着的妈妈的肩头,抱着妈妈的脖子,妈妈在女儿的头上比着两个可爱的剪刀手,母女两人笑的都很开心,
看着那张照片,白歌也不仅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没有太多的留恋,白歌将相框塞进了妈妈的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歌似乎看到了妈妈的手指动了动,将照片捏紧了些。
如果是错觉,大概也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最温柔的错觉了吧....
心中微微的想着,白歌蹲下了身子,靠近了些许林秋的尸体。
虽然脸上已经完全腐烂了,但还是能够看到嘴上有着一根根暗红色的丝线缠绕着,有些流露在外的白骨上也有着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对不起了.....妈妈。”
白歌目光稍显黯淡的低下了头,他轻声的说出了那个称呼。
在白裙任安安的体内待了十五年的时光,虽然说是因为自己的技能,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感受着白裙任安安的所有,就真的没有什么影响吗?
所谓没有什么影响,也只是保持着白歌还是白歌,任安安是任安安的程度罢了。
母爱是有区别的......
虽然前一世自己也曾有过妈妈,也曾经历过母爱,但前一世父母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在确定了白歌能够独立生活后,便在学校周围给白歌买了一套房子,让白歌当起了走读生。
或许是性格上使然,白歌很少会主动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而且或许真的是工作太过于忙碌,那对父母也很少会打电话给白歌,只是每个月按时给了白歌需要的生活费。
白歌并没有任何对于那对父母的怨言什么的,甚至白歌也很爱自己的父母。
不过....总感觉,似乎有点想要更多....想要更多的关心一下自己什么的.....
至于这一世,这一世白若夏对于白歌那种溺爱,近乎填补了白歌所有对于爱的需求,所以在发现自己没有父母后,白歌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姐姐所能给予的爱,终究不是母爱....
尤其还是那种细腻到仿佛毒药般的母爱,在经历到林秋给予任安安的爱时,如果不是那份技能,以及之后那些痛苦的经历,白歌几乎已经沉溺其中,忘记了自己是谁。
所以...所以虽然说是想要拯救任安安,呈现那样的未来什么的....其实,其实自己也有一点点私心吧....
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从衣领口伸入,然后对准着胸膛猛然插入其中,越过那些腐烂的肉块,白歌摸到了一小团蜷缩在一起,微微有些熟悉的肉块。
如果安安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出现的话,那么妈妈一定也是可以的吧....
白歌咬着牙,眼睛中充满了血丝,显然这种做法在极大着挑战着他的理性和思维。
不过,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的懦弱,你的害怕,我都会背负在身上的.....
手指紧紧的捏住那一团肉块,然后猛然从胸口抽出,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塞入了口中,然后吞咽而下。
血腥味带着一股浓厚的腐烂味瞬间从口腔中一直蔓延到胃里,白歌顿时感觉到自己整个胃部连带着食道都在抽搐着。
白歌顿时跪在了地上,瞳孔猛然一缩,意识顿时产生了些许的恍惚,双手紧紧的捂住着嘴,努力的不让自己吐出来。
这份可能!这份可能!自己的一定会抓住的!!
接下来....接下来,对!只需要不断的重启记忆就好了!!!
心中不断的对着自己说着,白歌跌跌撞撞的从地面上的站起,脑海中有些模糊。
他跨过了尸体,来到了窗边,然后猛然拉开了窗帘。
黑色的窗户上贴满了一张张没有五官的人脸,胃中再一次的抽搐着,白歌用右手捂住了嘴,然后左手打开了窗户。
在那些人脸还未反应过来,然后进入的瞬间,白歌猛然沿着窗口翻身跳了下去.....
.......
门外,看着周围一点点模糊起来的红裙任安安捂着自己的心脏,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哥哥,我会等你的....
扶墙之上,两道钻心的刺痛猛然袭来,白裙任安安顿时捂住了自己心脏,猩红色的眼睛瞪大。
有什么不见了.....有什么不见了.....
白裙任安安低着头,猩红的双眼中满是慌乱和崩溃。
忽然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目光似乎一直穿过了整栋公寓,看到了公寓后院的空地上。
那里有一具熟悉而又陌生的尸体趴在地上,在尸体的一旁,有一道很是熟悉却又虚幻到仿佛不存在的白色的影子....
周围一点点的模糊着,脑海中在瞬间忽然多了许许多多的信息。
白色的裙子一点点的出现着红色的斑点,任安安的身形逐步的模糊着,脸上却出现了一抹笑容。
小哥哥....妈妈....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