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那个名为拒绝的单词像胃里反涌上来的酸水,卡在楼五尘的喉咙里,火辣辣地灼烧着他。楼五尘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种幻觉,但这种幻觉却如此真实,真实得像是红莲道主最后一次和自己说话时,眼睛里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永远不要接受敌人的交易,除非是在战斗以后——当时的她如此说道——赢的前提是下注,筹码也许是你、是我、是有雪,但不管筹码对你多重要,站上台的一刻,你都必须要有勇气……把它推出去。
楼五尘闭上眼睛。但即便如此,天边那一抹快速接近的微弱红光依然倔强地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就像手执爆竹的孩童眼中,引线上倏然而过的火花。
即将燃尽的引线前方,就是无法逆转的绚烂爆炸。
“——我拒绝。”楼五尘睁开眼睛,转头直视着拿到已渐渐炽烈起来的红光,“我不会接受敌人的交易——”
“——除非是在战斗之后,对吗?”
一句提前说出的话剧烈激荡起了楼五尘刚刚下定的决心,而黄天妙却似乎对此早有准备,紧接着抛出了他真正的撒手锏:
“如果我说,这已经是战斗过之后了呢?”
楼五尘猛地回过头来,瞳孔骤然放大。
“再过十个呼吸,红莲道主的自我燃烧就将超过临界值,彻底化作流星,并在二十个呼吸后赶到这里护你们离开,在你们离开一炷香之后回头看的话,就能看到这个世界数千年以来最灿烂的烟花——老师,你希望这是你心中敬爱的红莲道主……留下的最后痕迹吗?”
回答他的,是熟悉的法术辉光。
不知过了多久,惨烈的战斗硝烟终于散去。在一片萧瑟之中,黄天妙孤身而立,默默注视着楼五尘和红莲道主已然沉寂的尸体。
“果然还是这样吗?”黄天妙心中叹息,“一向心慈手软的老师,骨子里终归还是个不肯妥协的神道中人啊。”
既然如此,就另换个方式吧。
黄天妙如此思忖着,再度发动了自己的时间之能——这一次,他选择的是自己最初醒来的时间点。
“……老师,你做了这么所事情,真的是非常辛苦你了。”黄天妙一手托盆一手提剑,向楼五尘微微一笑,“所以接下来就请您……”
“好好看着吧!”
接下来,黄天妙在楼五尘和随后赶到的红莲道主注视下,按自己“之前”的做法以大神通轻车熟路地压制下了整个仙门,将一批罪大恶极令人发指的修者押了下去等候发落,然后转过身问道:“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怎、怎么样?”
此时的楼五尘还停留在在难以言喻的震惊之中。那个庞大的、不可一世的仙门就这样被解决了?自己和红莲道主,甚至万年前的神道历经千难万险、苦苦追寻而不得的梦想,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用放在小说里三行话不到的一段就摆在眼前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黄天妙又将一个更大的冲击送到了他的面前:“老师,这就是方舟。”
“?”楼五尘不解地看向黄天妙递向他的绿色小盆,“嗯……这是你……是染物道人的法宝,对吧?”
“对。”黄天妙点点头,“这里面存放着仙门六千年来积攒的灵气,现在都交给您。”
这一次不光是楼五尘,就连他身后一直保持着临战态势的红莲道主的呼吸都紧促了起来,而黄天妙似乎对此并无所觉,就这样把方舟交到了楼五尘手中。
“虽然仙门除此之外还存有一些,但绝大多数灵气应该都在这里了。”黄天妙真诚地望向楼五尘,“请您用它——去拯救这个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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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回归给红莲道和上门带来了巨大的冲击——那已经不是轩然大波所能形容的范畴了,对他们来说,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整个世界也不为过。
万古仙门,一朝覆灭?
这个事实或许比自己中了敌人的精神幻术更难接受。有人狂喜,有人怀疑,有人放声大笑,有人痛哭失声,不过在短暂的冲击之后,所有人都很快把目光转回到了眼下最要紧的大事上。
创世!
如今绝大多数灵气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终于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了!楼五尘、红莲道主、长生天尊、象山道人、水上瑶光、云衡光……红莲道、上门、学园都市、甚至过去仙门中的一部分人都凑到了一起,曾经学园都市前学生们演讲的广场如今成了修仙界规模史无前例的大能集会所,数不清的人坐在地上盯着天空中光幕投影出的数据,周围还不停地有更多的人赶来,观察,加入。
一遍遍确认着方舟中的灵气,一遍遍研究着紫薇天尊的灵寂演算,一遍遍琢磨着道祖留下的创世精义,一遍遍将自己的见解加入天空,一遍遍攻击他人的理论的不足,一遍遍推演,一遍遍争吵,一遍遍计算,然后……
陷入绝望。
不够。灵气完全不够。
不是可以想方设法东拼西凑一点的不够,而是压倒性的数量级的差距!
在创世需要的理论数字面前,方舟中仿佛无穷无尽的灵气也黯然失色。有人怀疑黄天妙和仙门还私藏了灵气,拥有横压当世无匹战斗力的黄天妙便坦然站出来任他们搜查;有人试图优化创世流程节省灵气,但殚精竭虑省下的也不过九牛一毛;甚至有人想起了仙门未曾执行的灭世法阵,顶着众人的喝骂计算之后,才发现收割整个世界的灵气也一样是杯水车薪……
在数不清的争吵和论战之后,终于有人将这样一个问题加入了天空:
“难道,仙门的方舟计划,才是正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