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雪之下雪乃都对胧的智商,抱有小小的疑问。
虽然从之前CSSA来信事件中得知,胧在高中时,在各个领域都有很高的水平,但她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而胧的考试,永远是七八十分,看上去并不出众。雪乃也不知道,他干的写代码的活儿,是不是对智力要求很高。
但至少扑克,只有聪明人才能玩。
...
胧从柜子的最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手提箱,里面装满了各色筹码。
很久以来,胧和他的朋友们在扑克方面,一直有两个守则。
第一条:不玩Home Poker,也就是没有Stakes(赌注)的那种。假如赢没有奖励,输没有惩罚,那就没人好好玩了。
而第二条,是假如一桌上只有自己人,那就不玩。因为不管关系再铁,玩钱还是太伤感情了。
而今天,这两项好像全都要打破了。
但胧觉得,这也无妨,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而且,和雪乃这样迷人的少女一起,不管是干些什么,好像都还不错呢。
他在餐桌上熟练地码出完全相等的两堆筹码,又洗了洗牌,就这样,两人的对局开始了。
胧自认为不擅长单挑,但是对于雪乃这样的非职业选手,他简直是降维打击了。
很多人在刚开始玩扑克,或是任何游戏的时候,都会有一个误区:既然规则那么简单,还有一部分运气成分,普通人、高手和职业选手之间到底有多少差别?
最终,大家往往会以最棒的方式理解这个问题。
那就是输得精光。
...
“二十五分钟,还不错啊...不,不用把筹码给我了,我们接着来吧。”
胧笑呵呵地把牌搓成一堆。
“读手牌的能力...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那么好读吗?”雪乃有些纳闷。
细节不多赘述,总之,胧每次都能在她中好牌时轻松地弃牌,而打到摊牌的时候,基本都是他赢。
就像有透视功能。
而且,最关键的是,胧给了她一种感觉,自己在玩的是他的游戏。
这种感觉...糟透了。对于信守完美主义的雪乃来说,牌桌上的胧简直散发着姐姐阳乃一样的‘无法战胜的光环’。
不管如何,她知道,胧一定没少在扑克上下功夫。
“嘛,猜对手手牌的话,打多了就知道了,因为可能的范围里一般就那么几种牌啊。所以,思维不能太单一,如果是什么牌就按照什么牌来打,那是很容易被看透的。”
雪乃似懂非懂,但好强的她仍不服输。
“那再来一局。”
她直接伸出手,从胧面前拿了一小堆筹码,胸前的红色领结轻触白色餐桌光滑的表面。
不知为何,从来只一丝不苟地玩扑克的胧,今天却胡乱地玩得特别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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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注意到,男人的眼光变得柔和了起来。
大概是留手了吧,为了照顾自己的游戏体验。
但还是很难,所以她也没法抱怨。
又一次发出牌,雪乃看着手中的一对6,选择了跟注。
翻牌2,5,6,彩虹。雪乃想,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胧手中,大概是超对。他c-bet整整75%底池,这正是收割他的好时机。
“再次加注。”
雪乃学着胧的模样,故作不安地把右手抵在柔软的嘴唇上,这大概是示弱的表现。她努力地不让胧看出任何端倪,紧紧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瞳。
而胧只是微笑着,把牌扔向空中。
“你是什么?”雪乃有些不满地把手扣在那两张牌上。
该不会又被他看穿了吧?
可能应该直接跟注的...
她没有直接翻开牌,因为那大概不合规矩。
“没有,”胧笑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的白色圆灯,“我是AA来着,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
“那你干嘛弃牌?”
“只是,雪乃,我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好的牌手,要学会放下啊,不管是多好的牌,只要察觉到不对劲,都可以放下。”
胧也注意到,雪乃在拿到好牌的时候,或是翻出好牌的时候,很不愿意弃牌。
这是会输大钱的行为啊。
“德州扑克,不是一个适合完美主义者的游戏,很多手牌就是赢不了,很多时候从领先到落后只需要一张牌。所以,学会放下,非常重要,即使那十分痛苦,十分可惜,十分不甘心...”
雪乃凝视着牌桌上散乱的红与黑,思考着这句话的意义。
良久,她把手中的牌插回牌堆。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现在生活的理由?”
胧点点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人是赢不了社会、世界、时代的。一个人,再聪明,再强壮,有再多朋友,有时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
“不要再说了。”
雪乃不太想听到这些,她还没有挣扎过,她还没有追求过自己的梦想。
而她真的很想试一试。
她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很需要身边重要的人的鼓励
而胧...无疑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感觉自己的实力不够,那就去努力提升啊,直到...想要的生活、人际关系,都不再是梦想,而是触手可得的东西...”
“我不是想打击你,”胧也沉吟了片刻,“梦想当然可以追。只是,有时候,我们都应该放过自己,与自己和解。接受自己有很多事情做不到,接受现实带来的弊端,接受生活的局限性,接受追梦的失败...”
“不,不应该有失败的可能性,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的话...”
雪乃站起身,有些激动地说道,但却被胧打断了。
“你看。这扑克,最好的手牌AA,对第二好的手牌KK,也只有百分之八十二的胜率啊。人生有时候也是这样,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意外会发生,计划会被打乱。而最重要的,是在这繁花落尽之后,接受现实,无论是好是坏啊。”
对于十七岁的少女来说,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白色就是白色,黑色就是黑色。她所追求的真物,也必然是绝对纯洁无瑕的,不含一丝迷惘的。她潜意识中认为,之所以无法得到想要的生活,全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有很大的瑕疵。
而看过了很多事的提前成熟的二十岁青年,眼中的世界则是一抹精致残酷的灰色。很多事情没有办法仅仅以好坏和对错衡量,一切都取决于出发点,以及观测者的感觉。从合适的角度观测,很多的不完美也充满了美感。
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我们的对话不会有结果的,我走了。”
她生气了吗?
胧不知道。
“雪乃。”
她在衣柜前停住脚步。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吧,即使那样,你依旧是你,依旧很美,不是吗?”
...
人们可以得到一切,但不能同时得到
——玛丽莲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