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的时候,吴海峰曾经撒了个谎。
内心的倾吐往往无人在意,偶然的谎言却要遭千夫所指,以至于更多谎言来弥补。
他背着这个谎言,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了四年。
现在,是这个谎言戳破的时候了。
没有人想把谎言带进坟墓,但有时候,人们不得不这么做,即使这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后果。
值得庆幸的是,吴海峰并没有把谎言带进坟墓的理由。
......
“系统,你在吗?”
“在哦。”
“在就好。”
吴海峰脱下还在向下沥着水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子上,提着个袋子走进厨房。
炉灶上架了口锅,浓香四溢的汤汁在锅里沸腾,吴海峰把袋子放在一边的水槽里,接着揭开盖在锅子上的盖子,原本透明的玻璃锅盖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用勺子尝了口汤,咂巴了两下嘴。
来的时间刚刚好,汤汁味道正是最鲜美的时候,吴海峰关小了火,把盖子盖了回去。
“嘶~你还会煮这种面,你真是吴海峰?不会被夺舍了吧。”
难得的,听到系统姬在脑海里嚷嚷个不停,吴海峰竟然没有怼回去。
“啧,你不会重生了吧,就是那种网文小说里的,未来,你碰到了个位格比妾身还要高的东西,然后借着那玩意儿穿了回来,然后借助先知先觉的优势,逆天改命,迎娶白富美之类的......”
系统还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吴海峰一言不发,捞起水盆里化冻了的肉块,放在一旁的木板上,然后从一旁的熟料袋里拿出了把崭新的菜刀。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流淌过与一般都菜刀相比过于狭长的刀身,吴海峰把菜刀从水池子里拿出来,甩了两下水,然后用干抹布细致的擦干,残留的液珠被抹去,明亮的刀身镜面一般,倒映出他的半边脸。
“......你不用这样的,真的,没必要。”
括噪的系统姬安静了下来,吴海峰握着菜刀,手指一点点在木质刀柄上一点点挪动,像是在找感觉,很快,他握刀的姿势就由一开始的生疏而变得熟练,就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
吴海峰挽了个刀花,清亮的银光乍现,伴随着细微的风声在虎口附近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鼓掌声)——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嗯,哪天可以cos一手剑圣去装逼,不过单手转菜刀可还行,妾身看见你手背都流血了哎。”
吴海峰不动声色的擦掉了手背上的血并留下了一张创口贴,他依旧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呃,妾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妾身好像能感觉到你的感情哎。”
吴海峰握着菜刀抬起的手微微一颤,接着落下。
厨房里传来的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响声,毫不犹豫的闯入外面的风雨里。
雨下大了。
——
被切的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沉浮,吴海峰拿起一只装满调料的小碗,用勺子把汤汁舀进去,接着是煮好了的细面,最后是两个炸好了的流黄煎蛋。
如法炮制了另一碗没有煎蛋和肉片的面之后,吴海峰端着两个碗走出厨房,客厅一片冷寂的漆黑,外边的细雨还未停歇,狂风裹挟着雨水不断拍打着窗户,只有透过厨房的些许橘黄荡漾着些微的暖意。
他没有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厨房边上的方桌旁坐下,把带着煎蛋和肉片的碗推到对面。
吴海峰从旁边的竹筒里取出两双筷子,他把一双筷子推到对面。
“系统,可以吃......”
没有回应。
这次只有面板。
淡蓝色的面板在吴海峰面前徐徐展开,第一次,有梦境般的幽蓝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宛如璀璨的钻石,彷若缥缈的轻纱,面板发出如同月色般照进黑夜的微光。
姓名:吴海峰
血质:无
遗骸:【无梦之国】
称号:【异界游魂】【厄孽】【黄蔷薇】
道具:【爱丽丝的鸢尾花】
状态:【双生】【彼岸】
评价:我叫吴海峰,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咳咳,言归正传,评价只能留几个小时,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不简单,既然能被系统选中,就说明了你此生注定不可能平凡,更何况你的灵魂里还承载另一个意识,小心祂,那个道具是我从系统那里讹来的,遗骸是这个世界的体系,状态算是个意外之喜,总之,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唉,一个决定做了四年才下定决心......总而言之,因为规则,妾身能告诉你的不多,嗯,不要去承载其他遗骸(认真脸),对了,最后,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
吴海峰看完了面板上的留言,感觉有什么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一样。
他没有哭,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如果在这点是一个正常的普通孤儿的话,陪伴了自己四年之久的人突然消失了,这个时候应该哭的稀里哗啦哭天喊地,大骂命运不公,迫害好人之类的话。
他应该为此感到痛苦和悲伤,但吴海峰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少,此时此刻,他更多感觉到的,只有不知所措。
该说茫然呢还是懵逼呢,总而言之,吴海峰现在的感情比起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更像是游戏号突然归零了一样,看着画面上刺眼的LV.1和空荡荡的任务列表以及背包,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泛起我是谁,我在哪,我全图鉴满装备氪了一万多的老婆呢?
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白纸黑字,吴海峰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吧碗里的面嗦完,然后看着对面已经由滚烫变得冰冷,凉掉了的面,忽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和分针交叠一起又突然错开,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应该这样啊,他应该哭才对吧,吴海峰应该表现得悲伤逆流成河,而不是坐在这里,像个木头人似的,愣愣的不哭不笑,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哭出来才对吧。
又一次秒针和分针重叠,接着分开,吴海峰忽然觉得很累,提不起劲,莫名奇妙的疲惫涌上心头,像是涂满了油漆的钢铁一样,光鲜亮丽的外表破损后,才显露出其内部,依然锈蚀了全部的铁锈。
面板散发着淡淡的湛蓝,吴海峰昂着头盯着挂钟,面容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