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这个由法国人建立的城市,以其在五大湖区的特殊地位,于十九世纪乘着工业化的快车迅速崛起,并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成为了许多汽车品牌的重要生产地。
福特、通用、道奇、克莱斯勒……底特律飞速发展的汽车工业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移民潮,许多人从美利坚南部迁移至此,随后进入汽车生产相关的产业中,成为某个汽车公司旗下的员工。
庞大的汽车生产线及相关产业养活了以百万计的底特律人,一名福特公司的高管曾自豪地说道:“没有福特就没有底特律的今天。”
当然,这种话在里德这样的社会党人听来都是放屁——没有底特律的汽车工人们的辛勤劳动,又怎么会有福特公司呢?
“这帮家伙明明就是窃取了劳动果实的小偷,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出来说这种屁话,真是碧莲也不要了!”
在火车上听里德讲述底特律历史的约翰表示自己对此义愤填膺,他挥舞着拳头,表现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所应当具有的冲动和热血。
里德赞许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他想到了当年刚从哈佛毕业的自己,凭着一腔的热血东奔西走,挖掘了许多被那些在大公司控制之下的媒体所刻意忽略隐瞒的事实。
火车的汽笛响起,底特律到了。
二月份的底特律还有些寒冷,刚下火车的约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跟着走在里德身后。
“说起来,我有点奇怪。”里德转过头,看了约翰一眼,“你之前说你在为政府工作,可你为什么不用去办公室上班,而可以和我一起来底特律呢?”
对于里德的疑问,约翰事先早有准备。作为调查局曾经的高级调查员,现在的“特别情报部”副部长,约翰拥有几十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造证件,用于随时可能接到的各种任务当中。
他拿出自己钱包里的证件,嘴上说着:
“我是商务部的特派员,您知道的,下一任的总统,胡佛先生。是他派我来处理这件事的。”
“哦,我可不是什么警察之类的家伙,你不用把证件拿给我看——再说,我也看不懂那东西的真假。”
里德将一只手放到约翰的手上,示意他不必展示他的证件了。
“在宣誓仪式之前稳定人心……倒也像是他的做派。”
“您认识胡佛先生吗?”
“不说是认识,对他稍微有些了解吧。”里德摆了摆手,“你既然是特派员,那么应该已经有人给你安排好了住处吧?”
“事实上,我们部门还没和底特律市政府联系。”约翰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部门里给了我点钱,就打发我过来了。”
里德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住一家离工厂近些的旅馆吧,这样去那里办事也方便些。”
当晚,两人就入住了底特律东北角的一家小旅馆,也许是由于经常到各地采访的关系,里德对于一些城市已经相当熟悉了,他似乎十分清楚到哪里可以找到一家足够实惠的旅馆。
这家小旅馆的收费并不高,但旅馆内的一切和“廉价”一词扯不上任何关系,房间里的被褥枕头十分干净,还有免费的餐点提供——如果是在纽约,这个价格的旅馆里必然跳蚤虱子乱飞,至于提供早餐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我在十四年前曾经来过这里,采访底特律的工人。”在走上楼的时候,里德对约翰介绍道,“这家旅馆的老板来自科罗拉多,是当年勒德洛矿工罢工中的一员。”
他拿着钥匙打开房门,“那里的国民警卫队开枪又纵火,害死了三十几个工人——我见证了那次惨剧,而这里的老板被矿上解雇以后,举家搬来底特律。我那时帮了找了份汽车生产线上的工作,后来他退休了,就开了这家旅馆。”
约翰默然点头,由于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他在此前也曾接到过迫害工人的任务。
不管是出于自己前世所受的教育,还是对普罗大众朴素的同情心,约翰一直极力以温和的方式处理这些事情,在面对这种任务时,他总是“不小心失手”,或是简单问两句话就把人放走——之前在面对“大比尔”时就是如此。
1 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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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约翰准时从床上醒来,打开房门,里德已经站在门外了。
看见约翰,他笑了笑:
这间旅馆离汽车厂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没过多久,他们就走到了挂着福特标志的工厂门口。
“你们他妈的是谁?”
汽车厂门口的保安十分警惕,根据约翰的经验,像他们这样的大多是有些黑帮背景的社会闲散人员,是资本家们专门雇来对付记者和闹事的工人的,而里德手里正好还拿着相机,这两人此时的打扮恰好像是一老一少两个记者。
眼看凶神恶煞的保安抄着棒球棍走了过来,约翰向前一站,挡在里德身前。
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约翰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出手了,他闪电般的一脚踢在保安的手腕上,棒球棍直接脱手,向空中飞去。
保安握着自己骨折的手腕,痛苦地倒在地上。
直到这时约翰才亮出了他的证件,他缓步走到保安身边,俯下身来,将证件凑到保安眼前:
“看清楚了,狗腿子,老子是商务部的特派员!”
痛得讲不出话来的保安只能连连点头,刚刚是小的不对,大爷赶紧往里面去吧。
约翰向身后的里德稍稍示意,便阔步往工厂里走去。
走了没一会,他就看见一间厂房的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任何机器运转的声音。
进去一看,装配线的工人们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这就是所谓的“静坐罢工”,一种对剥削者的非暴力抗议方式。
约翰见状,继续朝着厂房外的办公室走去,远远地,他能听见办公室里争论的声音。
“这样解决不了……只会变本加厉……”一个男声说着。
“不行,你们必须按我说的做。”
这个声音孤高而清冷,来自于一个女性,听起来相当熟悉。
约翰敲了敲门,门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是谁?”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问询的声音。
他刻意压低了嗓子,说道:
“我是商务部的特派员……”
正当他把话编到一半时,眼前出现的一个人却让他噎住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听到的女声正是朵拉,这位女部长此时正站在底特律福特汽车厂的一间办公室里,与另一个职员争论着什么。
她很快也看到了约翰,一阵诡异的沉默以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