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算是满足条件了吗……”
舰长正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机器人处理着。
“欺骗自己,欺骗每一个朋友,欺骗历史的走向,欺骗生与死,欺骗树,欺骗海,欺骗崩坏……”
灵魂已如镜子破碎后的残片,无法再显现出一幅完整的图案,只显出如呓语般支离的语句。
但……终究还是要走下去,哪怕成为令人不齿的骗子……
“但,你要更改他们的命运,他们经历的苦痛也将加于你身。”
“接受我,你就能得偿夙愿。”
“你明知道,失去那条路并不会如何,可能很多人会过得更幸福一些。”
“只要我这样做,就能给丽塔和这个世界幸福吗?”
“救世……呵。”
“你能保证吗,代我照顾好德丽莎,那孩子……”
“你其实比我更适合掌握理之律者的权能……那个女孩?为什么是她?”
“我不在的日子里,齐格飞和琪亚娜就麻烦你帮忙照拂了。齐格飞那个家伙虽然在战斗的时候还有点样子,生活中可是……”
“狡猾的家伙,不要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叫我娜塔!”
“哈?你又有了什么点子?新实验?好啊,先放在旁边吧,回头我拽上鸡窝头一起。”
“爱莉希雅的贴心提示,总吃话梅糖,偶尔也会觉得腻的哦。”
“老师,您真的没有对羽渡尘进行什么改造吗?为什么……”
“比安卡会很乖的,可以稍微陪我一会儿吗?”
“舰长……不,老师,您……能告诉我臭老爸的下落吗?”
“重装小兔,歼……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对重装小兔进行升级?”
……
还差一个人没被他主动骗过。只有她。
丽塔太相信舰长了,所以舰长没有办法骗到她。不论那时候的丽塔,是披着制服外套的研究员,是羞怯可爱的孩子,是青涩的少女,是初长成的标致女性,还是那位陪他一起失去了世界的,成熟的失落迷迭——
舰长眼中,那酒红色的眸子诉说了太多。不论何时,他始终没有能够做到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做到明明很容易就能做到的欺骗。
于是,每一次的可能性都收束在此时,舰长终于骗到了自己的伴侣,用生命。
接下来需要欺骗的,是生死。
献祭自己的名,献祭过往的名,献祭世界的名。
记忆所需的名仿佛流入黑洞,被无声地不停肢解。
如果说终焉,有什么会比终结一个世界更接近终焉!
现在,丽塔完全彻底地属于这个世界了。承载一个人,总要比承载一个时代的人类来得容易些吧。
与树签订契约的,从现在起,只有他一个人了。可惜了,以后丽塔找回记忆回到迷迭的状态时,没有了那些名词的支持,可能也只能做“失落迷迭”了吧……
舰长低下头,咀嚼着两人相处时的记忆。
这便是他回到世界之前的,仅有的食粮了。
这一次,如果真的回不去,倒也更好。那说明这个世界不需要面对终焉了。
思绪泛起,舰长的灵魂如浪涌般波动:能维持精神稳定的部分理智被他拆了下来,安装在了丽塔身边。虽然这会让丽塔能追寻得到的仅剩一缕空梦……但,这至少给了她一个目标。何况,那一部分绝对值得丽塔付出:那是二人来到这世界的缘由。
那是灵魂与生命,是他宁可让自己的存在变得不再稳定也始终不肯放弃的,他与她的世界。
剥离定义,停滞发展,世界泡对于树与海的契约者而言并不是难以触及的概念。
那个世界泡的特殊之处在于,装载的只有灵魂,再无其他。
原版的灵魂,原版的记忆,原版的一切。甚至于那个世界安乐到相较于曾经存在的真实世界更为宜居。
但最后的两人,无法登上那艘满载和平鸽的诺亚方舟。
有微光闪烁。
丽塔来到这里的时候,或是自己成为终焉的时候,一切都会改变。那是当然的:因为他已经提前,超额,支付了代价。每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将改写世界的命运,正如生命游戏,命运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光芒逐渐黯淡。
“阿波尼亚女士可能不会喜欢我这种论调吧。”
一块块记忆被从灵魂中剥离,变得可读。
“对不起……你们抱以信任的人,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当个骗子啊。”
舰长的灵魂,确切地说,舰长灵魂比较大的那块碎片,捧起了一块比较旧的记忆。
“这几块就是我最后的食粮了么……从这块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