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从火车站的落地窗往外望去,漆黑的摩天大楼像是巨人并肩站立。
夜幕悄然降临了芝加哥城,高架铁路在列车经过的时候洒下明亮的火花,行人匆匆,霓虹灯闪亮。
这是抵达芝加哥火车站的第三天,今晚轮到他和归海枫守夜。为了不错过那趟见鬼的CC1000次班列,只能两两轮着去住旅店。
如果不是他们的磁卡票确实能够通过检票机,他们早就被保安人员赶了出去,可芝加哥火车站没人知道这趟神秘的CC1000次支线快车。
“CC1000次快车?没有听说过,也许是趟支线列车?可能您说的编号不太对,请让我先去查一下......”第一天白天的时候,一位好心的服务台小姐姐,还伏案帮他们查了一下那本厚厚的列车时刻大全,之后对一脸期待的江晨遗憾的说,“抱歉呢先生,确实没能查到cc1000这辆车在21世纪的始发时刻表。这一班列已经在五十年前停止运营了呢。”
当时江晨的表情大概和‘囧’这个字神似。
夜深了,候车大厅里的旅客只剩下江晨和归海枫二人。后者抱着从芬格尔那里借来的课本一边预习一边四处溜达,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哒哒’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前者在木质的长椅上打盹。
江晨的意识渐渐地有点昏沉,隐约听见远处的战鼓声。
雄厚的鼓声回荡,似乎来自远古战场的监军。江晨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想到中原古战场和战场漆黑处巨兽的影子,想到打着火把的重骑兵在荒原上狂飙,火光不能照亮他们的面孔,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他们奔向巨兽。那只凶兽巨大得不可思议,半边身子甚至沉在地平线以下。弓阵又是一轮齐射,燃烧的火球宛如极天的流星雨般从山巅向着巨兽飞跃。
“等......”
他猛地一惊,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疯狂、宏伟而又真实,就像是......自己曾经身临那一场剿灭灾厄的战役一样。
下一瞬,雄浑的钟声回荡,似乎来自雪山上老寺庙敲钟的僧侣。
炭火上用木棍吊着一壶水,海水从雪山的另外一边涌来。瘦骨嶙峋的老和尚勉强地起身,用尽全力燃起身体里那最后一缕生命之火,一下又一下的用吊着的原木撞钟。
三声钟响,海水骤然在半空停住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让人胆寒的钟声?江晨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人在美国芝加哥火车站,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公路,声音嘈杂,丝竹乱耳。为什么他能听到那个简直像是在昭示末日的撞钟声?
他在惊愕中转身,看到一轮新月正在冉冉升起。月光如牛奶般泼洒进来,仿佛扑近海岸的潮水。整个候车大厅被笼罩在乳白色的月光之中,窗格的影子投射在长椅靠背上。
江晨四下张望,看不到哪怕一个人,连一起来的归海也不见了,这里只剩下他了。
他觉得瘆得慌,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缓了,此刻候车大厅里彷佛有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此刻的宁静像猎杀前的寂静。
江晨不敢动了,心脏跳得很快,只能就这么沉默地看着月光,时间慢慢地流逝,仿佛是灯塔上守夜的看海人。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僵硬慢慢抬头。
抬头后的一瞬,江晨的呼吸就凝滞了。一只巨大的黑龙正压在火车站的穹顶之上,透过天窗的玻璃冷冷注视着自己,面目狰狞凶恶,挂满人类骨骸的墨翼遮蔽天空——它的存在简直就是‘绝望’或者‘地狱’这种词语的具象化。
“滚出去。”惊雷般的声音在少年脑海中炸响,同时不容他反应,‘黑日’般的一场能量聚团在巨龙口中迅速凝实。
“喂喂喂!你认错人了吧!还有我该滚去哪儿啊!”
江晨惊慌的大喊,可黑龙的一对瞳孔中杀意依旧不减——而且那‘黑日’看起来甚至反而凝实得更大更浑圆了!
“你不听人话的吗!?”
就在就要那条黑龙即将发射‘黑日’的前一刻,江晨的强烈求生欲也拉满了。他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全身肌肉迅速活化,仿佛一只濒临绝境的雪豹般猛地往后一撤。
“呀!”
江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撞上了一团柔软,慌忙的收手,并下意识开口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疼疼疼......你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啊......”女孩抱怨着,左手捂着侧腰,右手扶着地。
“我去!归海!”江晨脱口而出。
“肯定是我啊?你脑子瓦特啦?”归海枫一边抚着自己刚刚被江晨撞到的腰间软肉,一边生气地瞪着他,“这里还有别人不成?”
“说......说得也是。对不起......”江晨尴尬地挠起了头。
“就光道歉?赔罪啊赔罪!”
......
“你不吃吗?”归海枫文文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右手手里捧着一杯中可,左手捏着块牛肉三明治。
“呃......夜宵吃这么多,归海你真是好胃口。”江晨叹口气说。“话说回来,你怎么没在国内就读?毕业那天你不是给我和徵徵说,你要走选调生那条路吗?”
“情况有变。”
“情况有变?”江晨吸了口自己那杯可乐。
“嗯。按原本的安排,我现在应该是在中国人民大学念文化课来着.......”归海枫抬头看芝加哥火车站的穹顶,“但是计划有变,所以就被安排来美国读书咯。”
“什么什么安排?”
“为人民服务啊......”
江晨心说这也太敷衍了吧,你还能更敷衍一点儿么,“说起来,归海你好像对CC1000会晚点一点儿都不意外啊。你小时候坐过?”
“没坐过,但是我在网上查过。卡塞尔学院是深山学校,平时只有cc1000这一班列车保持与外界的联系。”归海枫说,“cc1000班列的历史说起来也蛮久远的,从二战前就开始运营,久到最后一个不查资料就知道它存在的普通人都已经老死了。”
“普通人?”江晨打趣说,“好歹咱们也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你这用词失当哈。”
“啊?我倒是觉得我的解释很贴切。”归海枫用好了夜宵,用纸擦了擦手,“要详细说的话,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
“解释不清?”
“解释不清就是解释不清......”
“你是哥谭谜语人么?”
“不,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新学员。”归海枫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我眯一会儿。车来了记得叫我。”
......
“把行李带上,车来了。”江晨敲开房门,气喘吁吁地对正宅在一起打游戏的废柴二人组说。
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凌晨两点,在这个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1000次快车进站。三个男生提着大包小包慌忙从附近的宜家酒店赶回了月台。
一个黑影出现在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拿刷卡机,一手摇着一面小旗子。
旗子上印着烫金中文:‘卡塞尔学院热烈欢迎新同学入校!’。
“这待遇堪比齐齐哈尔大学啊。”江晨吐槽说。
“各位新生好,欢迎乘坐本班校园专列。本次列车是CC1000次列车,由芝加哥火车站开往卡塞尔学院本部。本次列车乘务组全体工作人员将为您提供全方位自助式服务。”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可几个警卫接着酣睡,看起来只有芬格尔察觉到这个列车员的到来,远处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里也没有人伸头看一眼。深更半夜,这样一个衣着古雅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完全没有人注意他。
江晨打了个寒噤,这辆列车像是一个......鬼魂!
“师兄,这车怎么好像......电王列车一样?”他转头问芬格尔。
“是他的言灵效果而已,那家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活人,私底下还喜欢看天线宝宝哦。”芬格尔说。
“言灵?”江晨一愣。
“对,言灵。而且应该是和冥照同系的言灵,大概是‘鬼魂’之类的。”归海枫低声说,轻轻把江晨往前推,“走啊木头,别愣着。”
“冥照?鬼魂?”江晨再一愣,“纳尼?what?归海你在说什么?”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尽快登车了,乘客请尽快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再度于大厅中回荡。
“人在呐人在呐,芬格尔、路明非、江晨和归海枫。”芬格尔挥手,“四个四个!”
江晨懵逼地从口袋里摸出被自己咬出了牙印的车票来,提着自己和归海的大包小包,跟在同样提着大包小包的芬格尔后面,走向检票口。
当他看清列车员的脸时,才相信芬格尔说的,那个印度人看起来确实人畜无害,正嚼着不知道什么口味的黑色口香糖吹泡泡。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芬格尔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说,“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说,“车来得那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么?”
“降到‘F’了,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已经从天堂降到了地狱啦。”列车员说。
“真从婆罗门降成达利特了......”芬格尔嘟哝。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亮了,“真抱歉,调度上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可是很少有那么高阶级的人,所以系统出错了吧,就跟千年虫一个道理。”
“‘S’?”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有校长是‘S’么?”
“不只,不过不超过十个人。”列车员说,“快上车吧,靠站时间不......”
“滴。”
“滴。”
两张票先后划过,验票机也先后响起欢脱的交响乐和风铃声。
“什......”列车员的面部肌肉僵硬了,“你......你们二位......?”
“对。叫我归海就好,我A。这块S级木头是江晨。”归海枫对列车员自我介绍说,同时指指江晨,“初次见面,礼数不周。往后请前辈多关照。”
“不敢不敢不敢......互帮互助才是。”列车员换了副讨好的表情,“如此一来系统出错就可以理解了双S单A,想必是空运系统在和我们铁路系统抢单吧......总之非常抱歉,让三位久等了。”
“还好。也不算太久。”路明非讪讪地说,“也就两天两夜而已。”
“等把你们送回学校我一定得再来芝加哥买张彩票......”列车员一副在公厕里看到一副熊猫的表情,“一次性来两位S级......这年头S级都会扎堆出现了么......”
“等等等等,在上车之前,我还想问个问题......这真的是一趟正式列车么?为什么列车表上没有它?为什么其他人会听不见它的鸣笛?”江晨实在忍不住,这趟车里里外外都透着玄幻感。要真这辆真是电王列车,他踏上去前至少还得好好准备准备,以防让浦塔罗斯或者桃塔罗斯之类的奇怪异魔神上自己的身。
“它确实是趟正式的列车,芝加哥政府特批的,直通卡塞尔学院。列车表上没有这班车是因为它是支线车,不定期发车。你知道那种从公共铁路走但是通往一些矿山和工厂的特别列车么?CC1000跟那些是一样的。至于看不见的愿意.......你之后会学的。”列车员的回答非常坦然,一点不卖关子,“短时间内我解释不清。”
“兄台你是和归海串通好的么!?”江晨吐槽说。
“这是什么奇怪的魔术学校么?”路明非也有些好奇,开口问,“里面也分格兰芬多 、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
“呃......这么说也没错。”
一行人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车是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如一件艺术品。
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老一少。
其中有个身影江晨还相当熟悉——顾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