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9日,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晴。
“校长下午茶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节目,只邀请最优秀的学生。普通学生往往四年都没有一个机会坐在这里喝茶。”昂热校长从骨瓷茶壶里倾倒出一道红色的水流,带着绵密的白色蒸汽,注入瓷杯中,“福鼎白茶,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市特产。茶性清凉,消热降火。”
“谢谢。”楚子航点了点头。
校长办公室是个很棒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木香,放眼看去都是老木头油润的色泽,两层高、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堆满了书,曲曲折折的木楼梯把整个空间分割成小一块一小块,仿佛巨大的鸟笼。
楚子航坐在天窗下,喝着昂热校长亲自泡制的白茶。阳光透过毛玻璃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校长。”因为有心事,才喝了一口,楚子航就把茶杯放下了,“归海枫很优秀,如果给予足够的时间,我相信她一定会比我和恺撒强。但是江晨......如果他不愿来卡塞尔,我认为我们也没必要强制他。”
“你真的认为你那个学弟是普通人么?错了,江晨,9号实验室的造物,钢铁森林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刚获得意识,便以一己之力摧枯拉朽地击溃了团级编制的‘延达罗斯猎犬’,使得钢铁森林的防卫空虚,防线被中方武装部队正面突破。代理统括长阿道夫·罗曼因为他不得不放弃了大量实验资料仓皇逃窜。”校长打开桌上的牛皮纸袋,翻出那张加印了‘SS’标志的文件递给现任狮心会会长,“但是他在那一事件中受伤很重,据诺玛的记录,他以物理手段强行摧毁了阿道夫·罗曼的得意之作‘虚数龙王’,原型机崩塌时辐射的能量影响到他的记忆和神智。你前几日所见的,并非他的真实状态。”
楚子航把文件接过,有些错愕,“校长,这种事情您为什么要......”
“你是我们这帮老东西的继承人啊。”
“是。”
“归海枫......真的只是交换生?”快速地将文件内容浏览了一番,楚子航下意识问。
“是的。”昂热用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我的一位老朋友认为我需要江晨这把‘武器’,所以打算把他送给我.......归海枫其实是附赠的‘剑鞘’。”
“那个男孩不会活得太久。在他自然死亡之后,归海枫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明白。”楚子航点点头,“您给我说这些,是因为......”
“虎门销烟是哪一年?”校长忽然问。
楚子航一愣,“1839年。”
“对,1839年6月,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以鸦片贸易作为掩护,深入中国内陆,寻觅龙族遗迹,并且获得一具二代种龙类骨架,准备运回英国。当时中国负责禁烟地官员林则徐,出身之姓林的屠龙世家,对于龙族秘密非常了解,他知道这件东西如果暴露在英王面前的话,会动摇这个世界的格局,于是借着禁烟的严令,把龙类骨架从鸦片箱中查出,在海岸边的池中以大量石灰混杂密药销毁。
“我还记得您着重强调过,林家真正嫡系后人的血可以中和龙血的毒素。”楚子航点点头。
“嗯。”昂热又问,“始皇帝嬴政死于多少年?怎么死的?”
“他驾崩公元前210年。但是关于他的驾崩一直有争议。”楚子航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载入史书的那种观点是,当时发现了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的陨石,同时出现了一位语言“今年祖龙死”的仙人。为了消灾避难,寻找长生之法,秦始皇听从了一名相卜者的建议,准备第五次巡游。然而由于一路劳顿,秦始皇巡游到平原津就病倒了。赵高奉其之命起草遗书,给受命监军河套的扶苏遗诏:与丧命咸阳而葬。但是信还未来得及发出,始皇帝就已经驾崩在沙丘行宫。”
“第二种说法是,始皇帝决心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彻底剥夺龙族的权柄,于是他在灭六国之后便开始修筑万里长城,并多次巡游他的国度,于各地‘龙气’旺盛的地方埋下厌胜之物。因此现在如果从高空中俯瞰,整个中国的城市布局呈现出无数龙文,仿佛一座立于灾厄之上的理想之城。言灵之力守卫着这个国家。”校长悠悠地补充说,“如果始皇帝的那座类似‘戒律’的超级炼金矩阵完成,那所有龙类、乃至于龙王都无法在中华大地上茧化重生。但这触犯了那些混血种世家的利益——他们并未完全臣服于始皇帝——他们不想变成普通人,不想为皇权束缚。”
“然后呢?”楚子航下意识问。
“在亲手埋下最后一件‘厌胜’的前夜,始皇帝驾崩了。对于一位当世最强的超级混血种而言,嬴政的死法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昂热冷冷地说,“他在睡梦中鼻腔血管破裂,鲜血涌入喉咙,窒息而亡。”
“就始皇帝而言,这个结局有些黑色幽默。”
“其实历史的结局往往是这样,无所谓好结局,也无所谓怀结局。结局,只是结局,一个人死了。”校长淡淡地说,“有趣的是,始皇帝似乎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即将到来,他早早地就开始建造自己的帝陵。据我那位老朋友的说法,他并不认为始皇帝真的死了。因为按他的家史记载,祖上的守陵人曾经在多个重要历史节点的深夜,听见地下传来雄厚的、王者的呼吸声。”
楚子航愣住了,仰天看着头顶的天窗,一片片落叶的影子投射在毛玻璃窗上,它们无声地旋转落下,刮擦这玻璃表面发出轻微的“嘶啦”声。随着校长话音落定,这栋小屋里一瞬间就安静了。
“不过,那座帝陵已经安静几百年了。”校长端起前面的骨瓷茶杯,他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也和楚子航一样仰望着那块天窗,出神,“每次想到这个故事,我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被称为‘英雄’的人们。如果不是这群人恰好在关键时期出生在世上,那么龙族也许已经复兴于世了。光是载于史书的,刘秀和青铜与火之王的争斗、教皇利奥一世与大地与山之王阿提拉的纠葛......”
......
看着楚子航的背影走下楼梯,校长从书桌的柜子里取出一张牛皮信封,放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只棕色的信封,左上角印着着铅章,背面封口用的大概是樱桃树树脂或者浆糊。这是一种比较中式的封信方式。
校长用折刀拆开了信封,取出了张明信片大小的枫叶纸,认真地看完了,最后归于沉默。
“林家的后辈也要来么?”
他沿着折痕把信恢复原状,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放进了书柜。
“似乎又到了百花齐放的年代啊。”昂热的视线有些飘忽,“好久不见。”
他取出纸笔,开始为一个男孩写一张offer。
——
地球的另外一端,深夜,钢铁森林遗址。
“以前这里有石狮子吗?”女孩戴着夜视仪,仰望巨大的石雕塑,“算了,还是一起炸掉比较好一点。”
她按下手中的引爆器。短促沉闷的爆炸声后,被落叶和腐泥覆盖的水泥底座被炸塌了,石狮子歪倒在一边。
这种微声暴雷是兵装实验室的新玩意儿,动静很小,不出几步就被风声掩盖了。
钢铁森林遗迹的警戒不可谓不严密,但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炼金矩阵和现代科技组成的防护网,这样的阵法使得即便是有着‘冥照’这类藏身言灵的混血种,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通过。
由此士兵们没有想到还有人敢在这个复合阵法里活动,略微放松了神经。不过显然他们犯了大错——这个女孩无论对炼金术造物还是现代科技武器都有着超乎自然的解析力。
女孩往爆破后的空洞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黑色的生铁地基。那是由数百吨生铁填入地面造就的低级。女孩跳进空洞,打开战术手电,在生铁地基上找到了一扇严丝合缝的铁门,就像一个铁块嵌入地基中,边缘铸有军旗和部队番号。
女孩把电平衡仪的两极插入铁门上下的缝里,指针完全没有跳动,这说明这扇铁门达到了绝对的电平衡,门后没有任何电线或者电子设备。
“果然还是机械密码锁。”女孩舔了舔嘴唇。
没有安装电子设备并不说明这扇门是安全的,相反,它是致命的。钢铁森林的出入口使用的是古老的机械密码锁,这种锁的结构类似钟表,纯机械传动,它不会报警但会爆炸,门的夹层里填有数百公斤精制火药,这种火药几百年也不会变质。
俄国沙皇的墓穴中就用过这种门,能把盗墓贼和墓道一起炸得粉碎——因为它从被合上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准备再度被打开。
女孩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复制钥匙,深呼吸,活动手腕。复制钥匙和原版多少有点差别,如果开锁失败的话,下一刻她就会立刻被炸上天空,和太阳肩并肩。
不过女孩还是选择相信兵装实验室那帮科学怪才的水平。
她插入钥匙,同时准确地转动门上的密码盘。她曾数千次地练习这套动作,如今在睡梦中也能完成得分毫不差。
“哥哥就是在这后面出生的吧?”
钥匙转动了,密码盘里似乎有“啪”的一声响,女孩用力推铁门。锁孔里传来了轻微的发条声,复杂的机械系统开始转动,十二根锁舌缓缓收回,铁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弹开了一道细缝。
门缝中涌出阴冷的气流,气流吹出响亮的哨音,女孩用手试了试气流的温度,连她这样的人都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真像是地狱最深处吹来的风啊。”
她抽出一柄有着花纹的秦剑,用右手食指在刀锋上抹了下,指头端渗出血来,血丝在花纹上迅速游走,“小夜今晚的安全就拜托你啦,小太阿。”
她一跃而起,跳进了铁门下黑色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