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地望著断簪,她不禁回想著之前新年见著爹亲的光景,当时的他得知娘亲说定了与吕家之间的婚事,脸上未露喜怒,只是亲口问她一句“你可愿意”。
湘君始知,比较起嫁予何人,爹亲更在意的,是她的意愿。
若非爹亲应允,她也无法顺利拜师习武,纵然他不愿当真看她以武艺报效朝廷,对于她一心尚武,相较于至始至终反对到底的娘亲,爹亲反而更为宽容些。
“湘君虽是女子,其侠心义骨,犹胜男儿也”,这句话出自蔺文钰口中,即便事隔多年,她一直记著……
平时蔺文钰忙于公务,也无派人通知近况的往例,这些年来,父女间每到节日才能有机会见上一面,是也惯了。
可,心头的预感如此不祥,对湘君言还是头一遭;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听娘亲说,今早已请总管派人往谯县知会爹亲了,就怕他没拨空回来目睹她出嫁。
不知那人是否能捎来一些爹亲的消息?湘君方入厅,两担聘礼已被放在一旁,蔺夫人眉开眼笑地向她招手。她不敢再拂了娘亲的意,乖顺的趋上前。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嫁衣送来了,你且来试穿!”
湘君扯唇,任由蔺夫人替她披衣。“娘,不是昨儿个就差人去通知爹亲,都已经这个时辰……可有消息?”蔺夫人素来便对什么吉兆凶兆的预示深信不疑,她的大喜之日将近,她若和盘托出,怕不是给咱家触了霉头?
蔺夫人不知她盘算,仍是喜上眉梢。“还没还没!总管家里的小子也去得忒久,就不知道又上哪儿野去了……湘君,伸手来!”她替女儿揽起衣带,喜红嫁衣在湘君身上服服贴贴,她宝爱的抚过绣线;瞧!做工多细致?多赏些银子果然有用!
“真是好看呀!要是再上个珠花、贴个花钿该有多美?不是我往脸上贴金,娘瞧你生得美貌,不禁又回想起咱年轻的时候啊,只消往旁边瞥个眼色……”
眼看蔺夫人又要吹牛,湘君笑著勉强应和,“娘年轻时国色天香,只消对著男儿瞟上一眼,就能勾魂!”
“是嘛是嘛!不然哪生得了你这副好皮相?”蔺夫人轻捏了捏湘君的脸颊。“说起当年呀……”
湘君不愿继续瞎扯,直捣重点。“娘,爹爹之前回来团圆,可有……同你讲些什么事?”她一顿,又补充道:“心烦的事儿?”
“他心烦的事儿多如牛毛!老是讲那些什么刑狱冤案的,横竖咱也不懂,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反而我都向他说些家务……”
她回握母亲,已有些失了耐心。“没跟你交代一些公务上的事儿?”
蔺夫人古怪的回瞪,“就说啦!他讲那些我也不懂,听了也是白听。”
湘君眸心一暗。这回蔺夫人可没瞧漏,“湘君?身子不安泰?才歇息过脸色这么差!还揪著咱一直盘问你爹的事儿,到底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她欲搪塞过去,眼角却是瞧见总管踉踉跄跄地奔至厅堂里。
“夫人!大小姐!秦、秦秦……”总管结结巴巴的,一手指向门外;湘君上前欲搀,抬起头时却看见秦三郎摇晃著身子,跪倒在蔺家大门前!
那一瞬间,她心跳如擂鼓;秦爷爷是跟在爹亲身旁的忠心老奴,突然回来了,铁定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这、这、这是怎么啦?”蔺夫人也还未能弄明白;湘君已是绕过总管,绛红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众人,转瞬间就赶至秦三郎面前。
“小姐!老爷他、他……”秦三郎抽噎著,颤抖的手如风中残烛,直指身后的驴车。
驴车拖著的并非车辇,而是用来运送货物的板车;而车上载著的——却是一口漆得黑沉的棺木!
本欲搀起秦三郎的湘君视线忽然失焦,心头像是重重一沉,她踩著艰难的步伐靠近驴车;与之同时,总管、蔺夫人,连同湘云、相贞都到了门前,见著此景,沉重的气氛霎时将所有喜悦给掩盖了。
她攀上车,双手紧抓棺盖使劲一挪,在瞧清里头装著的人的脸面时,强撑的泪终是落下,她直挺挺的下跪,额头撞上棺木,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