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入病房,留下一块洁白,灰发的少女此时正在病床上熟睡,一旁的白鸢只是盯着她的侧颜,有些出神。
为什么白鸢会在下午时说出那种如同长辈关爱般的话,她不知道。就连“华”这个名字自己是从哪里知道的,她也不知道。
混乱,这内心满溢的慌乱与担心让白鸢不知如何与眼前的赤鸢去交流,只能看着她饭后在身旁的病床上酣然睡去,几时无言。
(“渊”到底是什么人…仙人的心上人吗?我……难道成了替代品吗?不……)
心中的想法化作自伤的利刃,不断剖开白鸢的胸膛,直击她的心脏,令她陷入恐慌和迷茫……
走出门外,来到走廊,将头探出尽头的窗口,呼吸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周围的宁静和安详。
“我的朋友,为何要在此处叹息呢?”
“主教先生,您觉得……如果一个人活成了她人生命的代替品……会如何?”
“看起来是在和赤鸢仙人的情感交流上出现了一些问题啊,这点倒是无需担心……因为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赤鸢仙人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的。”
“那为什么……”
“哦,我的朋友,为何要如此疑惑于仙人的行为?你为我带来了所爱之人沉睡的灵魂,只要稍加思索,你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金发的男人身着白色衬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自信的笑容,仿佛白鸢早上那一巴掌根本就没扇过一般。
这种掌握全局的笑容却是让白鸢安心异常,她知道,只要眼前这个天命主教一日不死,那么无论是什么舆论阴谋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天命在军事和权力上已经立于此世之巅,不可撼动。
(一家独大也有这样的好处啊,至少按照卡莲小姐善良的性子,天命怕是要把整个世界的领导层洗一遍了…这倒也好……我讨厌勾心斗角)
“想好怎么对卡莲小姐说了吗?你应该明白,那时的卡莲小姐已经丧失了生的希望……”
“我愿意为了她让自己在无尽的岁月中坚持,那么在此之上放弃一切又有何不可?”
奥托·阿波卡利斯如是说。
“那么,赤鸢……不,符华她,就拜托了,谢谢。”
“我倒还要感谢你呢,无论是在卡莲这件事情上,还是让老朋友暂时放松这件事情上……”
“朋友应该做的,就当是对你不再当罗刹人的祝福吧,下次相见,我们便是敌人了…还有,多陪陪卡莲小姐吧,至少让她接受现在的你,接受现在的天命,如同你以前做的一般,把她从危机之中保护出来。”
“天命已经是我的一言堂,所谓的黑暗,在我的言语之下不过只是泡影……这点虽然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但是天命里的统治层都是有这种自觉的……”
“看起来你的艰苦奋斗不是没有结果,那么,认真点吧…先定个小目标——在卡莲小姐复活前出个卡莲小姐为主角的漫画什么的,干翻逆熵的产业?”
“哈哈哈…逆熵的产业不过只是乌合之众,即使瓦尔特的律者权能再强大又如何?我早就有意做游戏纪念卡莲了,为此我已经准备了不下八十年。即使瓦尔特再练十年的美工,恐怕也不是我的对手,自然也不配描绘卡莲的形象……”
“对于卡莲小姐的神情,真的…世界上独您一份啊……”
“呵呵哈哈哈!”
白鸢和奥托爽朗的笑声响彻了医院四楼的走廊。
“呜啊啊啊!塞西莉亚!救命啊!我再也不敢晚上一个人乱跑了!”
“额……”
某位白毛矮团子的哭喊声打断了二人的笑声,让他们感觉十分尴尬,但也令这寂静的长夜,多添了几分欢快与活力。
“爷爷!你又吓我!”
“好了好了……小德丽莎,爷爷知道错了,回来给你带最喜欢的苦瓜汁,好不好啊……”
“哼,这还差不多!”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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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的历史课就上到这里吧……下课……”
面色平淡的白发少女将黑板擦净,灵动的蓝瞳中却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之色,只见她推了推鼻子上的蓝框眼镜,用略显疲惫虚弱的声音宣布下课后,抱着历史书摇晃走出教室。
“无极老师无极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们讲武神白愁的故事啊!我们还没听够呢!”
恭候多时的紫发少女扑了上来,也是因为被称作‘无极’的少女早有准备,只是身形微微偏转便将少女入怀的冲击化去,然后稳稳站住。
“先说好,西琳,我们可没想听!是你强拉我们过来的!”
“好了…塔娜,别吵了…无极老师现在身体不太好…经不起吵闹的…”
一头秀发红如火焰的少女挠着她散乱的头发,对着西琳的怒吼中有了几分崩溃,而其身后穿着蓝色卫衣,戴着帽子的银短发少女弱气的请求却是让她一愣,随后乖乖闭嘴。
“哈哈哈,塔娜,你如何啦?不想在莉娜面前表现得丢脸吧!怎么不张狂了啊?”
“……”
面对西琳的捂嘴嘲讽,塔娜刚要发作,便被无极挥手打断。
“咳咳……好了,别闹了……估计整个学院里最闲的,现在也就是你们了…别吵到其他同学了,她们也是要学习的。身为我白无极的学生,至少不该在公共场合如此地失礼,更何况西琳你还是卡斯兰娜家主的女儿。”
“哼!谁是那个花花公子的女儿啊!”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绮罗小姐的一面之词是不能都听信的,毕竟绮罗小姐对塞西莉亚小姐的感情,天命大部分女武神还是都知道的。毕竟绮罗小姐已经成了全民偶像,不是吗?”
“那还不是多亏了姐姐!”
“呵呵哈哈……”
看着紫发少女鼓气的样子,无极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都没吃饭吧?那今天就别去食堂了,塔娜,帮我搭一下下手吧。西琳,你和莉娜帮忙把你的朋友都叫上吧……”
“好耶!”
看着跳起欢呼的小西琳,无极总感觉忘了什么,托着下巴又想了想。
“别把德丽莎包括进去……”
“知道啦!”
在圣芙蕾雅学院之中,有这么一条传言——德丽莎和白无极,不能共处一室,否则,必定是开水炸锅,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为什么,得从几年前白无极光速升上S级女武神,然后来圣芙蕾雅支教说起。那时圣芙蕾雅刚刚定下教学宗旨不久,然后德丽莎就和刚入职的白无极因为办学理念起了冲突。
尽管作为圣芙蕾雅第一战力的天命最强的女武神——塞西莉亚试图调解这次矛盾,但那时的白无极汤水不进,直接将空手的塞西莉亚击伤,然后负伤暴打了一顿身为学园长的德丽莎。
而学园长德丽莎的爷爷——天命大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出面调停,却反而让这件事不了了之,让这件事成了圣芙蕾雅的几大未解之谜之一。
至此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学园长德丽莎也极少在大众视野中出现过了。
但实际上白无极和德丽莎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僵硬,德丽莎还经常跟她发消息聊天。只是那时开始,德丽莎便慢慢把工作往自己身上揽了,这就导致了德丽莎的时间被极大压缩。
当然,这压缩的时间里德丽莎往日会做的事情,白无极会代劳,这也属于她们二人私下的承诺。
德丽莎励精图治,白无极也乐见其成。
不过…这对白无极…不,应该说是对白鸢有何好处呢?
没有好处,但白鸢却是想要看着这些女武神成长,她渴望看见每一个孩子脸上的笑颜,喜欢看到她们那任务结束时的如释重负,喜欢看到她们劫后余生时对生命和友情的珍重。
她不喜欢生死离别,500多年的时间无法磨损她的多愁善感,更无法削减她内心深深的爱意。
即使她从前文明的遗迹之中发现并修炼的《天武杀道》,也不能削弱乃至削减她那疯狂膨胀的情感。尽管脸上戴着沉稳的面具,但她的内心却是丰富多彩。
也正是这丰富的情感,她才有着能够不断驱动崩坏能,使用崩坏立场的力量,每一个白家人都是如此——无论是初代海虎武神,还是她的父亲,亦或是她。
如果不是白鸢修炼到二十五万匹时崩坏能稀薄,她现在早已能在五百年的时光中修炼到那时的巅峰——五十万匹。
但自己的父亲寿终正寝以后,崩坏能的浓度却猛地降低了好几个档次,让神州武林当时最强横的武神,也不过只有二十五万匹。
尽管第二次崩坏时西琳诞生发育,让崩坏能浓度再次提高,但…她的心脏在那时便被赤鸢仙人重伤,尽管事后她一直在回气,也只不过是把跌落十五万匹的力量再提升到十八万匹罢了……而且还留下了暗疾,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被这暗疾所折磨。
(父亲啊…我何时才能赶得上您啊…五十万匹的完全境界地步…我何时才能达到啊…)
看了眼天边的一朵云彩,白鸢心中思绪万千,而那一切转而化为虚无。她拉着塔娜(阿加塔)的手,散着步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