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吾,和纱,还有公生,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话题难免跑到钢琴上,但由慎吾开口时,聊到的东西总会有些奇怪。
“公生,最近什么时候会有比赛?钢琴,或者是别的什么乐器都可以。”
慎吾会这么问,至少证明他对此是有兴趣的。
单纯地想要去看看,或者是兴之所至地报个名然后缺席,这样的状况占大多数,倘若他的兴致持续到了比赛开始当天,那么……无论是什么级别的比赛,冠军绝对是他的。
公生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所以在被问及时,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公生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钢琴的话,慎吾……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自从我们认识之后,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但你又赢过哪一次?”
一般人绝对受不了这个家伙的性格,公生的性格看似软弱,但实则有刚毅而沉稳的一面,若不是被黑框眼镜压住了眼神里的锋芒,此时两个男孩子必然是针锋相对的局面。
不对……
慎吾不会跟任何人针锋相对,在涉及“胜负”之时,心中的倨傲让他永远都俯瞰自己的对手。
“大提琴,小提琴,钢琴……我玩的不错的乐器就这三个,说起来我还没有过同一年拿到所有第一的经历呢!”
“可是,一次参加这么多比赛……总感觉会累……而且会无聊,就像一天三顿饭吃同样的食物一样。”
“公生,他能做到?”
“看他到底有多想吧……”
一时兴起的“想要”和竭尽全力的“想要”带来的动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公生没见过处于后一种状态的慎吾,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状态的“星野慎吾”。
他拥有天赋,也不是没有可能失去了一些东西。
“钢琴,我不会认输。”
确认过了这一点之后,和纱并没有退却。
虽然对“天才”的名号并不在意,但她同样有足以自持的骄傲,如果她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便放弃,那么也不会在音乐的道路上走到今天。
“现在距离夏天还有三个月,来比比看吧,慎吾。”
“好啊……”
挑战来自和纱,但慎吾应得兴致缺缺,倘若昨天和纱把半份布丁分给他,他的情绪起伏都要比现在强烈。
“和纱要记得多提醒我一下,不然我说不定会忘记。”
“你可以自己定闹钟,昨天你不就是这样么?”
“可是……就算昨天有闹钟,我也没有早睡,都是因为和纱的缘故。”
所以,天才是令人讨厌的东西。
和纱的眼神带刺,却扎不到慎吾轻浮的态度。
“你们两个,昨天……”
总感觉,自己知道了相当不得了的事情呀!不过大家其实都已经长大了……
在和纱与慎吾的脸上来回打量着,公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想得太多。
作为同性,慎吾理解了公生言辞间闪烁着的微妙,他并不打算给被蒙在鼓里的和纱解惑,给公生的解释也没有太过深入。
“公生,今天下午,要一起来玩么?”
“不了,我得练琴。”
也就只有和纱才有在学校里独享一间音乐室的特权,所以公生的练习时间永远都在课后,但即便如此,他也能够保证至少一天六到七个小时的练习时间。
对于每个志在成为音乐家的人,在这份梦想尚未被放弃之前,放学后的玩耍永远都是奢求——慎吾大概不会如此,但他并没有多么远大的理想。
“又是这样……”
慎吾叹着气。
“当心你的眼睛呀。”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无非,就是重新配一副眼镜而已。
公生尝试着拿下自己的眼镜,这个世界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模糊,就连和纱与慎吾的脸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如果一天没有练琴的话,我反而会不适应,毕竟我没有你的天赋,如果不多努力一些,可就连你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了。”
“明明我就在这里,没有去什么别的地方……说实话,我一直都不理解这样的说法,追逐啊,看不到背影啊什么的……”
慎吾也不是没有困惑的东西,但他的思考总与别人有所不同。
“钢琴弹得好与坏确实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但是……被用来比较的对手不就在那里么?能察觉到差距,多加练习不就好了么?看不到什么的……才是没法比较的呀。”
“那是因为,慎吾……你永远都是在前面的那个。”
公生并没有接受慎吾的说法,他们是好友,但在某些理念上从来都没有相互理解过。
“而且,你总是回头看,就像跑在前面的兔子一样。”
“可是,兔子跟乌龟走的是同一条路。”
慎吾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乌龟只要一直往前走,肯定会走到兔子到达过的地方……还有,一定要说在音乐上有所提升是走一条路的话,那么……这不是一场跟其他人的赛跑,而是在自己的路上走得更远的旅行。”
“只要变得更强,就可以了。”
说话的人是和纱。在此之前,她始终沉默着。
现在看来她并非因为语言障碍而没能跟上对话节奏,这个姑娘啊……心中也有一份属于她的思考。
“比起你,我更加认同和纱。”
慎吾说着。
这句话在慎吾说出口之前,就已经在公生心里被默念了一遍。
星野慎吾不会去追逐任何人,这源于他的骄傲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