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织着金绣的白纱帘轻轻垂在镂金雕花的内室门前充当着门帘,帘后隐隐约约可见几个曼妙的年轻身影在不停地忙忙碌碌,但侍女们的脚儿轻轻地踩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哪怕竖起耳朵,也只能听见衣角柔软的棉布划过地毯的响动。
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挑起了白纱帘的一角,屋外来自北地的裹挟着冰雪的寒风立即趁着这短暂的时机,迅捷地溜入了温暖的室内,却因为室内燃烧着远方进贡的银炭,而无法惊扰那宽厚大床上熟睡着的人分毫,反倒是把室内久积的闷热吹散了些许,带来了几分清新的感受,就如同跨进室内的那个人。
“王后——”
“王后——”
“……”
原本在忙碌的侍女们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声低头向美丽的王后问好,说话的人虽多,声音却不大,她们都怕惊醒了床上躺着的人。
“梅丽莎怎么样了?”赛莲娜如山间清风般的嗓音轻轻响起。
“回王后殿下,公主殿下的发热已经好了许多了,祭祀大人说再喝两副巫药就差不多能好全了。”
祭祀就是指王国的首席巫医,专职负责解决王室的病痛。跟其他视女巫如仇寇的人类王国不同,卡斯蒂利亚由于南端连绵不断的灰雀山脉阻隔,又地处大陆的最北方,离光明神教的中心城市——光明圣城达卡伽罗较远,因此受光明神教的影响相对来说要小得多,国内甚至还有许多异教徒和无信者,就连国王安东尼奥本身,也是一位无信仰者,也无怪乎南方诸国皆排斥卡斯蒂利亚,视其为不通文化的蛮夷国家。
虽然卡斯蒂利亚本身确实流行尚武之风,举国上下无论贵族平民,男女老少,都喜欢骑马打猎,没有马的人家也会准备上一副弓箭,孩子大一点儿的时候就会教他用箭。但是卡斯蒂利亚的文明比起其他诸国而言,反倒是最源远流长的,绝无他们所说的“来自北方的野蛮人”。只是比起信奉虚无缥缈的神明来说,卡斯蒂利亚人更相信自己的祖先和家族。
像国王安东尼奥就是一个把家族的荣耀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的人,四十多年前刚刚即位的他哪怕地位不稳,在面对那些狼子野心的乱臣时也毫不退让,哪怕数次因此深陷险境,他也绝不让那些逆臣轻辱分毫。
他的父亲把一个混乱而又破碎的国家交给了他,而他选择逆流而上,把这破碎的国家又一点一点的拼凑了回来,成了如今版图在这片大陆上位列第一的强大国家。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国家,女巫们才能获得一丝喘息。
可以说,在卡斯蒂利亚,汇集了大陆上几乎九成的女巫,因此被称为“女巫的庇护所”。这还算是比较好听的说法。那些在南方被无数人喊打喊杀的女巫们,在这里得到了比较公平的对待,而她们之中混得最好的一个,甚至成为了王国的祭祀——艾薇儿·卡西亚·阿尔布莱特大人。
赛莲娜回想起紫发女巫的叮嘱,想到了对方深灰色的眼眸——那双眸子里似乎藏着无数秘密,好像能看穿每一个人,显得深邃而危险。
“药熬好了吗?”
“已经好了,我去为您端来。”
侍女拎起裙角快步走向内室另一端,为王后端来刚刚熬好的巫药。
深褐色的药汤在银制的药碗里轻轻晃动着,上面还在不断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霎时盈满了赛莲娜的鼻尖。
“这么苦吗?阿尔布莱特就不能把它弄的甜一点?”
“祭祀大人说,这样喝会好的更快一些。”
王后轻轻挑眉,“这样啊,那你去拿一些蜜糖来,就要毕夏普封地里送过来的那些,他封地里产的糖是王国里最甜的,等梅丽莎醒了就给她吃一些把嘴里的苦味压一压,不然她又该偷偷哭鼻子了。”
王后接过碗坐在文莱床边,侍女帮着把公主扶坐了起来,使她的背倚在柔软的枕头上,文莱因为睡不安稳而皱起了眉。
赛莲娜轻轻抚了抚女孩紧蹙着的眉头,她舀起一勺药汤放到嘴边吹了吹,待汤凉了一些后再给文莱喂了下去,如此两三次后,文莱的睫毛忽地颤了颤。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美人,目光没有焦距。
王后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抿起个笑,“你醒了?”
文莱的脑子霎时又当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