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山城外集市。
封冻着鲸鱼的大冰块把集市中间的空地几乎完全占满,这条海中大鱼的生命被冰封在最后一刻,宛如停驻在琥珀里的标本,在正午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梦幻奇异的光彩。
“鱼!好大的鱼!”
狸妹痴痴地盯着鲸鱼,眼睛都变成鲸鱼的形状。山一样大的鱼,吃不完的鱼肉,这是什么离奇的美梦吗?
其它的几只小狸猫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口水流到嘴边也不自知,如果不是厚厚的冰块挡住,说不定已经扑上去抱着啃了。
市集里的民众同样远远围成一圈,交头接耳,止不住地发出敬畏的惊叹声,既是惊叹于冰封的大鱼,也是敬畏于能够搏杀大鱼的存在——趴在一旁打哈欠的神明大人。
为了把鲸鱼完整地带回来,沃尔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拉硬拽,多亏鲸鱼表面有一层光滑的冰块,才勉强能够拖回来,再要扛到历山上去是不可能了。
“沃尔夫大人,到底是什么事......!!!”
闻讯赶来的水若等青山家众人还以为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收到沃尔夫的消息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谁知才出城就被摆在市集中间的冰雕搞得目瞪口呆。不过某种程度来说,这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甚至很多人一辈子也忘不掉今天极富冲击性的场面。
“不愧是神武的大老爷,这等巨物也能手到擒来。小的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与从神社出发的侍从们一起到达的狸大一脸崇拜,一边跳上冰块,好奇地东摸西瞧。
见人到得差不多了,沃尔夫站起来,抖了抖被鲸鱼血浸红的毛发,说道:“今年一年发生了不少事,大家都比较辛苦,刚好又到了秋收的时候,我就想着是不是搞个聚餐。”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聚餐嘛,如果只是几个人吃吃烤肉未免太过小气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让全城人一起来,能来的人都来。”
神明大人的谕令,又不需要大家多付出什么,很快全历山城的人都知道了要召开秋日大宴会的事情,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烧煮的容器,汇聚到城外集市处。
冰冻的鲸鱼被拉到更远处处理,毕竟市集不是码头,直接在那里把鲸鱼开膛破肚,会搞得满地腥臭血水,反而不美。
鲸鱼外层的冰壳已经完全融化,露出黝黑坚韧的皮肤,找不到足够大的切割工具,沃尔夫只好亲自下场,用爪子破开鲸鱼肚腹,清理出所有内脏,并将鲸脂和肌肉分开。
鲸鱼肉纤维粗硬,血水丰富,如果直接炖煮的话,会煮出一锅血沫子,味道腥气逼人,所以水煮的方式不适合加工鲸鱼肉。为了尽可能节省材料,利用鲸油烹饪鲸鱼肉就是最合适的方案了。沃尔夫负责把整条鲸鱼破成大块,而侍从们负责把大块脂肪、红肉再切成小块。
清洗干净的小块鲸脂被送到市集,这里有上千口容器聚集在一起,预热的炭柴几乎在平地卷起热风,让添柴架锅的人汗流浃背。脂块一倒入烧得滚烫的容器,便冒出大股青烟,带着些许腥气的油香随着热风飘荡开来。
待鲸脂块收缩焦黄以后,要持续不停地翻动,防止底部烧焦,直到淡黄色的油脂慢慢渗出,脂块变成褐黄色的油渣以后,炼油的部分就完成了。
趁此时油温较高,同样切成小方块的红色鲸肉块分批入锅油炸。刚下油时,气泡极多,那是肉块中的水分在高温下迅速蒸发的结果,炸到气泡减少到可以清晰看见油脂中翻滚的肉块时,鲸肉便熟了七八成,可以出锅了。
焦黄的油炸鲸肉块外酥内软,干香诱人,蘸着盐末或者酱醋都十分可口。
历山城附近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里,场面热闹非凡,对于一年到头也很难有什么休息日的人们来说,今天简直就是难得的放松节日。
谁都可以在集市上免费拿一份油香的炸肉块,解解嘴馋,即使是外乡人也会被拉住,一起加入宴会,品尝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肉味。
沃尔夫带回来的螃蟹贝壳也没有浪费,在空余的厨具中煮成海鲜汤,供所有人不限量地随取随用,左右不过多添些水罢了。
欢快庆祝的人群里,一支外来的商队也在其中。一个带着斗笠遮住大半面容的人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商队的伙计们似乎对队伍里多出一个格格不入的人视而不见。
斗篱下的视线不时在宴会人群中游移,仿佛诧异于这种其它地方少见的欢腾喧嚣,更是频频对集市另一侧公开露面的沃尔夫投以注视。
“......大妖怪也可以直接出现在人类城市里了吗?真是有趣。”
沃尔夫还不知道人群中有人默默观察自己,只是专心对付碗里的炸鱼肉,狸大和水若争论着蘸料选择盐末还是酱汁更好,旁边的狸猫们吵吵闹闹地发表意见,侍从们则是不发一言地安静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