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了......”
沃尔夫艰难地咽下一口收获的海鲜。
海鲜收获里的鱼类大部分是生活在浅海区域的中小型海鱼,对人来说是分量不小的食物,但对沃尔夫来说,和小杂鱼没什么区别,塞牙缝都不够格。
鱼类仅仅占全部收获的不到一半,其余的都是螃蟹和贝类,后者的口感一言难尽。并非它们的味道有问题,而是沃尔夫没办法去除占据总重量六成以上的甲壳,困难程度就好像要求人手动一粒一粒剥离稻米壳,凑够吃饱一餐的米饭量一样离谱。
如果强行连壳带肉吃,就会感觉自己吃了一口有点海鲜味的砂石,无论咀嚼还是吞咽对食用者都是酷刑。
“什么鬼东西,狗都不吃,呸呸呸......”
忍不住吐了一地碎壳,沃尔夫顾不上海水咸涩,把头探进鱼围的海水里,狂吸一口,咕噜咕噜漱口半天,才把口腔里残留渣滓清理干净。
吐着舌头,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基本没怎么动的小海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扔了吧,实在可惜,鱼围花了他不少力气才挖好,还“辛苦”等了一天一夜,就这么放弃了岂不是承认自己当了空军。
奇耻大辱呀,捕鱼佬绝不空军!
“带回去给大家加个餐吧,还有剩的就喂白鼠,或者培育个海鲜菇的新品种?”
以他早前利用真菌培育各色蘑菇的经验来看,培养基类型对荧光蘑菇的风味影响极大,如果用螺贝虾蟹作为培养基,说不定真能栽种出天然具有海鲜风味的蘑菇。
鱼围也不必用完就废弃,神社那边可以提供特制饵料,让本地渔户经营起来,每次潮水涨落之间开启、封堵缺口,耗费不了太多时间精力,就能源源不断地收取海货。虽然收获量很不稳定,受到季节天气、潮水大小等多种因素的限制,但是和消耗的劳动力比起来,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还是吃大块肉最舒服......”
沃尔夫不禁感慨,他现在真正体会到食物和食客是一种双向选择的关系,巨大的体型拥有种种优势的同时,有些食材也与他基本无缘了。列岛上没有大型生物,最多也就到野鹿、野猪这一级别,要是没有荧光蘑菇和伴生的白鼠,沃尔夫想要轻松吃饱饭估计够呛。
海面上映出落日的倒影,残光染红了水面,两三道高耸的水柱从海面喷射到半空中,散落成白色水沫。刚把吃不了的小海鲜收拾进包袱的沃尔夫转头看了眼水柱,又低头看了看小海鲜,眼神慢慢亮起来。
半夜。
月亮升起之后,一块怪模怪样的大冰坨子漂浮在海面上,借助微弱的亮光,勉强能看出来外表轮廓像是一艘粗制滥造的渔船。一根新鲜的树木被削去枝叶,充当冰船的桅杆,下半截牢牢冻在冰块里,上半截则挂上展开的熊皮作为船帆。
沃尔夫把耳朵紧密地贴在冰层厚度最薄的船底,海水里月光消减得厉害,即使以他的超常眼力,稍深一点的地方也看不清东西,好在绝佳的听力依旧能派上用场。
海浪涌动和拍打冰船外壳的噪音十分突出,如果足够细心,还是能在背景噪音中发现线索——巨物拨动海水的摩擦声,不明含义的规律低频震鸣(鲸歌),以及远处海面传来的喷射水花的声音。
每当沃尔夫发现他想要的线索时,就会控制一股强风吹满熊皮风帆,把冰船灵活地推向指定的方向。刚开始还不太熟练,但在捕猎本能的驱使下,他还是逐渐摸索掌握了驾驶冰船的窍门,逐渐离猎物越来越近。
巨大的黑影悠闲地浮游在海面下十几米处追逐鱼群,它是一只独行的成年雄性长须鲸,身长20米,体重将近100吨,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即便在巨物横行的大海中,它的体型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除了刚出生时比较脆弱,容易被虎鲸攻击,长须鲸一旦成年便再无天敌能对它造成威胁。
雄性鲸鱼张开大嘴,一口气将身前的鱼群连同海水一起吸进,然后收缩弹性惊人的口腔,把海水挤出须状的鲸齿,满意地吞下干货。一番追逐消耗了它不少体力,身体发出了需求新鲜空气的信号,催促它浮上海面换气。
长须鲸摆动尾鳍游向水面,再一次发现了漂浮着的冰块。今天晚上它每次上来换气都能发现这块浮冰,距离还越来越近。它对浮冰并不陌生,每隔几年巡游到北方大洋时,海面上到处都是这玩意儿,这片海域多出一块浮冰,应该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够发达的大脑不能支撑它进行更加复杂的思考,常年失去天敌威胁的环境也让它不具备普通生物的警惕心。
呼出肺里积攒的废气,位于头顶的呼吸孔喷出高高的水柱,长须鲸的注意力却被另外的东西吸引过去。在它疑惑的眼神中,那块浮冰突然加速向它飘来,冰上站起来一只从未见过的生物,足有它自己一半的大小,突然变故让久违的危机感在它心中升起。
不等长须鲸下潜,一道寒光伴随着凄厉的尖啸声划破空气,扎进它脑壳上方的部位,紧随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它全身瞬间绷紧,掀开被血液染成鲜红的海水,将部分身体仰出海面。
沃尔夫在冰船上埋伏了几个小时,终于等来暴起偷袭的机会,用力一甩头,扔标枪一样将咬在嘴里的倒刺冰梭射出,准确命中了鲸鱼,从猎物挣扎的幅度来看,效果出奇的好。
猎杀还未结束,长须鲸受到重创却没有立即毙命,生命力顽强的它们在这个阶段常常能继续折腾几小时,乃至几天。换作爱斯基摩人等早期人类猎鲸者,大概率还需要划着皮艇小船,跟踪受伤的鲸鱼跋涉好几天的海路才能得手。
沃尔夫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只见体积可观的冰船往水下一沉,他借力扑向露出海面的鲸鱼,四足锋利的爪子直接插进鲸皮,将自己在鲸鱼的脊背上固定住,然后死死咬住冰梭制造出的皮肉翻卷的伤口。
在沃尔夫与长须鲸接触的同时,两者厮杀的水域便笼罩在突如其来的极寒中,长须鲸身边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并在它的体表快速粘连聚集。
鲸鱼几次想要潜入水中摆脱贴在背上的猎杀者,但都被身体上凝结的大块浮冰阻止,比海水密度更小的冰块反过来将它进一步抬离水面。各处伤口也在持续不断地向身体内部注入冻气,由外向内弥漫开的刺痛感让它的肌肉变得僵硬麻痹,往日引以为傲的厚实脂肪层没能起到半点阻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