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黑色郁金香？”
“……”
“郁金香...郁金香上等兵！”
“哈嗯...到。”
黑发的马娘把盖在脸上的帽子一把拽下，从椅子上慢悠悠地站起身，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后才松松垮垮地并拢脚尖并挺直了身子，但由于身上的军服满是褶皱，这立正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怪别扭的。
她的长发乱糟糟的就随意地披散着，似乎很久都没有精心打理了，脸上还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也无精打采的。
“今天新来了个新兵，你来带。”
排长叹了口气，从身后拽出了一个畏畏缩缩的列兵。她也戴着带耳套的毛帽，栗色的长发规规矩矩地在脑后扎成半球形的发髻，尾巴正不安地甩动着。
标准的新兵，跟以前的自己一个样...哈。
“都几几年了怎么还有新兵来？还不让我们撤回去？”
时至今日，苏联在冷战中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甚至在东欧都在各处爆发了抗议游行，哪怕是远在阿富汗这信息闭塞的远方，这样的消息也广为人知。
在阿富汗受伤的士兵大多会被送回东德以避免在社会引发流言，但现在两德统一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苏联甚至快要无力守住社会主义阵营的桥头堡了。
事情走到这步也算是在意料之中。苏联在前些年与南斯拉夫和南方邻居之间的关系都降至了冰点，对落后国家的无限制经济援助、与美国的太空竞赛等一系列项目彻底拖垮了国内的财政，新任领导班子的改革也是一团稀糟...而与此同时，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却显得无比团结。
到了现在，苏联唯一对北约具有优势的方面可能就只有军队了。每年都要消耗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军费的红军仍然具有在欧洲的平原上摧枯拉朽的实力，当然，这军费也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这个庞大的国度拖入毁灭的深渊。
但对于一名在军队体系里服役的士兵来说，郁金香还吃得饱穿的暖，过得比大部分工人和农民好多了，那就这样吧，能过一天是一天就行...哪怕手上已经沾满了上百万阿富汗人的血与泪，哪怕哪里的红旗已经悄然落地。
在长达十年的战争中，有一百来万当地人因此死亡，苏联也损失了将近一万五千名士兵。郁金香在服役的一年中执行了将近一百次任务，而在第十次的时候，她就彻底学会了对眼前所见保持冷静，或者说麻木。
反正只要执行任务时完成每一个命令就没人能讲她，最多给一个日常生活缺乏能动性的评语罢了，并不会把她就这么开除，所以那也没必要在平时也背着负罪感、让自己那么累了。
事实证明质数在最初时曾经教给她的都是正确的。
“她叫合数。刚满18。”
少尉把手搭在了新兵的肩上，在她耳边低语道：“自我介绍自己做，之前怎么说的？”
“啊、是、是的！同志您好，我叫合数...呃……是个列兵……”
栗发的马娘涨红了脸也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羞赧地低下头，往少尉的身后又缩了缩。
“你老妹？”
郁金香歪了歪头。马娘的亲属关系纯粹靠外观来分辨是得不到结果的，纵使是双胞胎姐妹都可能长得完全不一样，发色和斑纹这些特征完全不一样都很正常。
但从名字来判断肯定一猜一个准。
“唉，是。”
郁金香挠了挠头。驻阿苏军是个相当不讨巧的岗位，也许最开始还有人会为了立功和升迁找关系调来阿富汗，但现在的情况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即使回国，这些士兵们也得不到理应得到的待遇和补助。
所以近几年除去郁金香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调来的傻白甜以外，稍微知道点消息的人都不可能来这鬼地方。
“我父亲是军官，参谋部的。他觉得不能就那样制定一个计划然后送其他人的孩子过来流血，就坚持把我们也送来。”
质数叹了口气：“我倒是能理解他，但明明让我一个来就好了嘛。这家伙可没我这么能受折腾。”
“哪有...！我……”
“有没有看行动，不要嘴上说的好听！先去绕着操场跑四十圈，跑步...走！”
少尉的妹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立刻就被质数无情地打断了。直属上级的命令是绝对的，所以哪怕她再不乐意也只能乖乖地开跑。
驻地里用沙土划出来的跑道相当简陋，长度也只有两百米，四十圈不过是八千米而已，估计没一会就跑完了。
“我还以为你爸妈是数学家还是干什么的呢。你们俩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郁金香望着栗发马娘呼哧呼哧地在操场上跑圈的背影，没话找话般接了句。实际上苏联以理科名词给马娘命名的传统已经持续了相当久了，就连几十年前速度赛那个永远的传奇苯胺，也是以一个化学名词命名的——大概是化学名词吧，其实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我妈生我的时候有点艰难...靠数质数才保持了意识清醒，所以我妹妹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合数咯。”
少尉耸了耸肩，相当好脾气地认真解释道。
“那比我名字的来由厉害多了。我妈说我出生的医务室外面种了郁金香，所以叫郁金香。”
郁金香低下头，用靴子碾了碾地上一颗小石头，随后用力将它一脚踢远。
“也差不多吧？反正这家伙就交给你了，你随便练，别死了就行。”
“啊？为什么要我带啊？我才不要。”
郁金香果断倒回了之前躺着的沙袋堆上：“你亲妹妹你自己带啊，让让，我要晒太阳。”
“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忙。”
少尉一步也没挪开，让自己的阴影继续笼满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地上的上等兵：“再说了，我也不能看着你一没任务就这样自暴自弃。”
“我总不可能像啥都不知道一样继续保持热情高涨吧？”
郁金香睁开了眼睛，收起了脸上那毫不在乎的表情：“不过带个新兵也不是不行。要我多照顾点还是按平常来？”
“让她经历我还有你都经历过的就行。”
“这么狠？你不是说她没你那么能被折腾吗？”
郁金香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吹牛，我心理测试分还挺高的都成这样了，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仇？有就点点头，我找个机会把她埋沙子里只露个头随便你拍照……哇哦。”
她看着已经跑了不知道几圈的年轻列兵结结实实地在跑道上摔了一大跤，然后就没爬起来：“学院派啊。考核完了还不会跑这种地？”
“……我走了，你看着办。”
少尉甩了甩手，很干脆地调头就走。
唉，好吧。
郁金香叹了口气，反正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带个新兵也没什么问题...就当是还人情了。
“嘿。”
她慢悠悠地爬起身，又同样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几步、蹲下，拿手指戳了戳正扑倒在地除了剧烈呼吸以外一动不动的栗发马娘：“还活着没？跑不动了？”
“报告……跑...呼哧...不动了！”
“想不想喝点冰镇蜂蜜水？”
郁金香露出了一个平易近人的灿烂微笑。
“想...想！”
列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疯狂点头。
“那就想吧，我去喝了。还有，谁让你停下来的？再跑二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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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训练任务很重，基本每天都在牡蛎。
暂时8想写阿富汗了，知识储备属实不太够，以后再写罢现在先换换口味！
至于能写多少，取决于我休息时间有多少以及什么时候进新兵营，进了立刻寄。